阿诚从城西回来后,一连几天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石顶,听着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脑子里全是那个老人——谢临渊。他说,等了三万年。他说,他弟弟在城西,在老槐树下,在苏晚身边。他说,他活着,就够了。阿诚不知道三万年有多长,但他知道,那一定很长很长。长到忘了自己叫什么,长到忘了自己从哪来,长到忘了自己该去哪。但那个老人没有忘。他记得他弟弟,记得他弟弟的名字,记得他弟弟长什么样。他记得,三万年了,还记得。
这天夜里,他又去了暗狱最底层。那扇门关着,但他觉得里面有光。他推开门,看到谢临渊坐在石床上,眼睛闭着,嘴唇在动。他在说那个名字——谢临舟。阿诚把粥放在石床上,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老人,沉默了很久。
“老人家,”他终于开口了,“您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临渊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灯。“一个好人。”
阿诚问:“他怎么好了?”
谢临渊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他替我死了。三万年前,暗卫灭的时候,他替我死了。他替我活着,替我守了这片星域,替我还了债。他活着,就够了。”
阿诚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老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替您死了?那您呢?”
谢临渊笑了。“我替他活着。困在这里,困了三万年。等了三万年。”
阿诚的眼泪掉了下来。“老人家,您不恨他吗?”
谢临渊看着他,看了很久。“不恨。他替我死了,我替他活着。各活各的,互不欠。恨不恨,不重要。”
阿诚擦了擦眼泪。“老人家,您等着。他会来接您的。”
谢临渊笑了。“我知道。他答应过。”
阿诚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没有回头。“您等着,就够了。”
他推门而出。谢临渊坐在石床上,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等着,就够了。”他闭上眼睛,继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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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小院。谢临舟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片蓝天。苏晚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阿诚又去了。”谢临舟忽然说。
苏晚抬起头。“他问了什么?”
谢临舟看着那片蓝天,看了很久。“他问我哥,您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哥说,一个好人。他问我哥,他怎么好了。我哥说,他替我死了。三万年前,暗卫灭的时候,他替我死了。他替我活着,替我守了这片星域,替我还了债。他活着,就够了。”
苏晚握住他的手。“你替他活着。”
谢临舟点头。“我替他活着。他替我死了。各活各的,互不欠。”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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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军总部。陆沉站在窗前,看着城西的方向。他的胳膊还吊在胸前,但他的眼睛亮着。副官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叠文书。
“将军,暗狱那个新狱卒,又去了最底层。他问谢临渊,您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谢临渊说,一个好人。他说,他替我死了。三万年前,暗卫灭的时候,他替我死了。他替我活着,替我守了这片星域,替我还了债。他活着,就够了。”
陆沉点头。“知道了。”
副官问:“您不去看看?”
陆沉转过身,看着他。“不去了。他等的是他弟弟,不是我。他活着,就够了。他弟弟活着,也够了。各活各的,够了。”
他转身看着窗外。“活着,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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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者塔楼。苍玄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叠纸。他写了很久,手已经酸了,但他没有停。暗卫的事,三万年前的事,三万年后的事,他都要写下来。有人记得,就不会灭。
小荷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写。“玄爷爷,暗狱那个新狱卒,又去了最底层。他问谢临渊,您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谢临渊说,一个好人。他说,他替我死了。三万年前,暗卫灭的时候,他替我死了。他替我活着,替我守了这片星域,替我还了债。他活着,就够了。”
苍玄放下笔,看着窗外。“他活着,就够了。”
他拿起笔,继续写。“我写我的,他活他的。各写各的,各活各的。够了。”
风吹过,守夜者塔楼的灯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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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狱最底层。谢临渊坐在石床上,看着那扇门。他的眼睛闭着,但他的嘴唇在动。他在说一个名字——谢临舟。他说了三万年,不差这一时。
门被推开,阿诚站在门口。他手里端着一碗粥,还是热的。
“老人家,我去了城西。我看到了您弟弟。他坐在老槐树下,苏晚靠在他肩上。他看天,她看他。他们不说话,但你知道,他们在一起。”
谢临渊笑了。“他活着,就够了。”
阿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