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谢临舟就醒了。他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八块业石。石头安安静静,暗红色的光已经完全消失,变成了普通的黑色石头。但他知道它们没有睡,只是在等。归墟要来了,它们也在等。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道裂痕。裂痕还在,血已经不流了,但痕迹还在。像一道疤,永远合不上的疤。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
谢临渊从屋里出来,在他对面坐下。“睡不着?”
谢临舟点头:“睡不着。”
两个人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道裂缝。裂缝又大了一点。边缘处的紫光更浓了。裂缝深处,那双眼闭着,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等什么。
“哥,”谢临舟忽然问,“你怕死吗?”
谢临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怕。三万年前就怕。那时候站在裂缝前面,看着归墟涌过来,怕得要死。”他顿了顿,“但后来不怕了。因为有人站在我前面,替我挡了。”
谢临舟看着他:“谁?”
谢临渊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暗卫的人。你不认识。他们死的时候,你还没出生。”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三千人,打剩三百。三百人,打剩三十。三十人,打剩三个。我是那三个之一。”
他看着谢临舟:“他们死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挡着。一个倒了,另一个顶上。一个死了,另一个补上。最后剩下三个人,站在裂缝前面,看着归墟退去。”
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风,像是光,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三万年后,轮到我们了。”
谢临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出来,就是为了这个?”
谢临渊点头:“为了这个。”
他伸出手,握住谢临舟的手。“三万年前,你替我活了。三万年后,我替你死。扯平了。”
谢临舟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以为自己不会哭了,心死了,眼泪也干了。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才知道,心没死,眼泪也没干。只是等得太久,忘了怎么哭。
“哥,”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值吗?”
谢临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你活着,就值。”
院门被推开,苏晚站在门口。她的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她走进院子,站在谢临舟面前。
“我也想好了。”她说。
谢临舟看着她:“想好什么?”
苏晚说:“守夜者的使命,不是守规矩,是守真相。真相是,你不是劫。你是解。”
谢临舟没有说话。
苏晚继续说:“祖训说,异客引劫,唯德可解。我从小背到大,一直以为异客是坏人。后来我才知道,异客不是坏人。他只是来还债的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债还完了,劫就解了。你走了,这片星域就完了。”
谢临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风,像是光,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苏晚也笑了:“跟你学的。”
两个人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道裂缝。裂缝深处,那双眼闭着,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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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军总部。
陆沉坐在议事厅里,面前摆着黑虎的刀。刀已经卷了刃,刀柄上的布条被血浸透了。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刀收好,放在柜子里。
副官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将军,议会那边传话来,要您去一趟。”
陆沉抬起头:“什么事?”
副官摇头:“不知道。只说让您去。”
陆沉站起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没有回头:“黑虎的刀,别扔。等我回来。”
他推门而出。
议会大楼里,灯还亮着。代表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人打哈欠,有人揉眼睛,有人还在议论昨天的事。狼破天坐在台下,脸色灰白,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树。他认了罪,天狼族退了,但他没有走。他坐在这里,等着。
陆沉走进大厅,站在台前。主持议会的长老清了清嗓子:“陆将军,叫你来,是为了归墟的事。”
陆沉没有说话。
长老继续说:“斥候来报,归墟大军已经在星域边缘集结。比三万年前那次还多。议会决定,由你率军迎战。”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多少人?”
长老愣了一下:“什么多少人?”
“给我多少人?”
长老低下头,没有说话。陆沉看着那些代表,看着那些低着头的人,看着那些不敢看他眼睛的人。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像是嚼了一嘴的黄连。
“没人去,对不对?”他问。
没有人回答。陆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