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拿毛巾擦干了手,推门走到洋楼外的院子里。
夜风吹散了白天的暑热。
墙根底下,魏野那高大结实的身板正半隐在夜色中。
他背靠着砖墙,双臂环抱在胸前,两道剑眉快拧成了死结。
目光直愣愣地盯着远处发呆,整个人透着一股随时要爆炸的沉闷气压。
许南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脚步。
“憋了一下午,难受坏了吧?”许南声音轻软,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魏野转过头。
在这大院里,也就许南能一眼看穿他这点心思。
下午在联谊会那档子事,简直像块石头堵在他胸口。
蒋秋雁可是正华谈了大半年的对象,两家马上就要商量婚事了,结果转头就跑去那种场合相亲。
这事要是落在他魏野头上,他早把场子给掀了,可偏偏是落在他堂弟头上。
虽然正华不是他亲弟,但胜似兄弟。
蒋家真要是敢背地里耍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拿捏人,把陆家人当猴耍,他魏野第一个不答应!
“我去找正华聊聊。”魏野嗓音低沉,却透着压不住的戾气。
许南点点头,并没有拦他。
她太了解这男人的牛脾气,这事要是不让他问个明白,他今晚连觉都睡不安稳。
“去问问也行,但你那火爆脾气得收敛点。”
许南抬头看着他,轻声叮嘱,“别一上去就劈头盖脸地发作。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别妄下定论。今天在礼堂你也看见了,蒋同志看起来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这里面说不定有别的隐情,你好好跟正华说,别让他跟着着急上火。”
魏野听着媳妇这番条理分明的话,胸腔里那股乱撞的邪火莫名就被抚平了大半。
他那张冷硬的脸庞柔和下来,应了一声。
“好,听你的。”
沈兰端着个洗菜的搪瓷盆从屋里走出来,盆底的水滴滴答答落在青砖地上。
她正好瞧见魏野跨出院门的背影。
“刚放下饭碗,阿野干啥去啊?走得风风火火的。”沈兰把盆搁在水槽边。
许南走过去帮忙把盆里的剩水倒掉。
“找正华去了。”
沈兰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正华?哥俩大晚上有什么事非得这会儿说?”
许南把下午在大礼堂联谊会上碰到蒋秋雁的情况,原原本本跟沈兰讲了一遍。
沈兰扯过晾衣绳上的干毛巾擦手,听完嗤笑出声。
“跑不了是那老蒋婆子撺掇的。秋雁那丫头面皮薄,自己干不出这种没脸没皮的勾当。”
许南靠在水槽边:“妈早看出来了?”
“还用看吗。”沈兰走到院里的竹椅上坐下,顺手抄起把蒲扇摇晃着。
“那老蒋婆子什么德行?势利眼,专爱攀高枝。当年长房指望不上,她才退而求其次认了正华这门亲。
现在阿野全须全尾地回来,有能耐有本事,她那算盘珠子都要崩我脸上了。”
沈兰拿蒲扇把子敲了敲竹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脆响。
“她这是看阿野已经成家,捞不着长房的油水,满肚子不甘心。正华在她眼里成了块鸡肋,这不,背着咱们老陆家,赶紧打发闺女出去撒网捞大鱼去了。”
许南拉了条小马扎坐在旁边,帮着把竹椅上的蒲扇灰拍掉:“那两家这婚约怎么办?之前不是说要挑个日子定下来吗?”
沈兰发出一声长长的冷哼。
“婚约算个屁。真要是在那联谊会上遇着个更好的金龟婿,那老蒋婆子连夜就能把正华给蹬了。人家连借口都不用现编,直接倒打一耙,说当年定娃娃亲的是长房长孙。
现在阿野活着,这落到二房头上的亲事不能作数。这算盘打得,我在后院都听见响了!”
许南笑出声来。婆婆看人倒是透彻。
“正华去问个清楚也好。真要是蒋家做事不地道,咱们家也不稀罕这种心思不正的亲家。”
沈兰重重挥了一下手里的蒲扇。
“就是这个理。强扭的瓜不甜。由着他去。咱们老陆家的男儿,不受这种腌臜气。咱们就擎等着看,蒋家这出戏打算怎么往下唱。”
许南帮着把竹椅上的水渍擦干,顺势拉着小马扎往沈兰跟前凑了凑。
“正华的事有魏野去操心,咱们就先甭管了。”
许南压低了点声音,话锋一转,“妈,我倒想问问您,明月这终身大事,您心里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沈兰手里摇晃的蒲扇慢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能有什么章程?”
沈兰把蒲扇搁在膝盖上,语气略带沧桑和些许为人母的操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