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踩,她还用力碾了半圈。
“嘶——咳咳咳!”
朱涛正嚼着一块肥美的猪头肉,脚背上猛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肥油呛进嗓子眼,涨得脸红脖子粗,手里的筷子差点甩到地上。
“哎哟!涛啊,你这是咋了?吃这么急干啥,没人和你抢!”
朱老太吓了一跳,赶紧扔下筷子去拍大儿子的后背,三角眼里全是心疼。
朱涛捂着胸口顺了半天气,咳得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他借着低头的功夫,余光瞥见郭雪婷那双仿佛要吃人的通红眼睛,后脊梁骨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他心里清楚,自己要是再装死不吭声,这姑奶奶今晚非得把这饭桌掀了不可。
“咳咳……妈,行了行了。”
朱涛端起旁边的搪瓷缸灌了口水,把嗓子眼里的肉咽下去,这才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机关干部的派头。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扯那些封建迷信的旧黄历。”
朱涛冲着朱老太使了个眼色,指了指朱海胳膊肘边上的盘子,“上面天天讲破除四旧,提倡新风尚。咱们也就是吃口肉解解馋,哪来那么多晦气不晦气的。
这话要是传到我们单位领导耳朵里,还以为我们家搞封建迷信呢!快把盘子放下,大家伙儿都能吃。”
朱老太一听这话,干瘪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一听到“单位领导”四个字,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没声了。
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大儿子这个公家饭碗,要是真影响了提副科,那可是要了她的老命。
“你这孩子,妈还不是为了咱们老朱家好。”
朱老太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端起那个装肉的盘子,重新放回了桌子正中间。
“吃吃吃,都吃,堵上嘴拉倒。”
老太太拉长了脸,眼角却还死死盯着盘子里剩下的那几块肉,生怕别人多夹了一口。
郭雪婷冷哼一声,连个眼神都没给朱涛。
她拿起刚才被敲掉在桌上的那双筷子,直接伸向盘子中央。
她压根不看婆婆那快要吃人的脸色,专门挑了一块最大的猪脸肉,直接丢进自己碗里。
接着,筷子又在盘子里翻找了两下,挑出两块软烂入味的瘦肉,放进女儿朱依依的小碗里。
“依依,吃肉。”
郭雪婷摸了摸女儿的小辫子,声音放得平缓,“多吃点,长身体。这花的是你爸的工资,咱们凭什么不吃。”
朱依依早就馋得直咽口水了,看见碗里的肉,小手抓起木筷子,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哎哟我的老天爷!”
朱老太看着那一连少了好几块的肉盘子,心疼得直拍大腿,“这猪脸肉统共就买了半斤,海子还没吃痛快呢,倒是全进了赔钱……全进了你们娘俩的肚子!”
老太太本想骂“赔钱货”,但接触到郭雪婷刀子一样的目光,硬生生把后面半截话咽了回去,转头去瞪朱涛。
朱涛正低头扒饭,假装没看见他妈的求救信号。
他现在只求这顿饭能平平安安吃完,别再生什么枝节。
朱海在旁边撇了撇嘴,筷子在盘子里扒拉了一下,不满地嘟囔:“嫂子,你这也太不客气了,好肉都让你给挑走了。”
“嫌我挑得不好?那你别吃。”郭雪婷眼皮都没抬,一口咬下手里的猪头肉。
别说,这叫许南的个体户手艺还真是好。
肉皮劲道,肥肉入口即化,卤汁的咸香里还透着一股子淡淡的草果香,一点腥气都没有,比市委机关食堂逢年过节做的大肉还好吃。
郭雪婷嚼着肉,心里的那股子憋屈稍稍散了点。
赵蓉那老娘们儿说得对,女人手里有钱、自己能立起来,腰杆子才硬。
这个被她亲妈骂作泥腿子、被婆婆骂作破鞋的许南,敢自己登报、敢开铺子赚钱,活得可比她这个只会回娘家哭诉的部长千金硬气多了!
吃完饭,朱老太摔摔打打地收拾碗筷,把瓷碗磕得震天响,嘴里一直不干不净地指桑骂槐。
郭雪婷充耳不闻,给女儿洗漱完,抱着孩子进了屋。
外屋,朱老太洗碗的时候又开始摔摔打打了。
“只长肚皮不长良心!吃老娘的喝老娘的,还敢给老娘甩脸子!真把自个儿当金枝玉叶了,我呸!”
朱涛低声劝阻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紧接着就是朱老太更大声的撒泼。
郭雪婷靠在门板上,听着外头的骂骂咧咧,木然地站了一会儿。
要是搁在半个月前,她这会儿早就气得眼泪直掉,要么开门跟老太婆大吵一架,要么收拾包袱连夜跑回娘家去。
可今天,她连哭的冲动都没了。
是她自己立不起来,能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