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芳这是怕自己干得不够多,这好不容易端上的饭碗又给砸了。
“秦大姐,咱们这铺子规矩没那么多,说好几点上工就几点来。”
许南语气温和,“以后你不用来这么早,多睡会儿。这活儿一天干下来也不轻松,得把身体养好。”
秦芳连连点头:“哎,哎,我晓得。我就是闲不住。大妹子你心善,我多干点心里踏实。”
许南没再多劝。
有些人受苦受惯了,你突然对她太好,她反而惶恐。
她心里盘算着,等这个月月底结工钱的时候,直接给秦芳包个五块钱的奖金,比嘴上说多少句宽慰的话都管用。
正说着,后院的木门被人推开了。
魏野推着那辆借来的倒骑驴三轮车走了进来。
车斗里满满当当全是货,三大盆猪下水,外加三个大猪头。
男人只穿了件跨栏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上面挂着细密的汗珠。
“媳妇,今天肉联厂那边杀的猪多,周广德给咱们多留了二十斤货。”魏野把车停稳,单手拎起一个装满猪头的大搪瓷盆,轻松得像拎了只小鸡仔。
许南眼睛一亮:“周股长够意思,我还想着今天第二天,生意估计会比昨天好,量不加的话,应该会不够卖呢。”
“那可不。”魏野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赶紧弄,弄完了我给你下碗面条吃。”
三人立刻忙活起来。
……
文化路十字路口。
关静背着个军绿色的帆布挎包,手里攥着个肉包子,正伸长了脖子往街角看。
她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连报社都没去,直接坐了第一班公交车杀到了文化路。
昨天晚上听她妈赵蓉吹得天花乱坠,她这心里就像猫爪子挠一样,非得拿这个“个体户新女性”的头条不可。
“这味儿也太香了吧……”关静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酱香味,带着八角桂皮的辛香,还有肉类炖煮到极致的醇厚。
手里的国营饭店肉包子瞬间就不香了。
关静咽了咽口水,顺着那股霸道的香味,一路摸到了“许记卤味”的铺子门口。
店门半敞着,里面热气腾腾。
许南正站在大铁锅前,手里拿着个长柄大铁勺,搅动着锅里翻滚的卤汤。酱红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猪头肉和各种下水在里面上下翻腾,那香味直往人天灵盖上冲。
关静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肉包子往随身的帆布挎包里一塞,迈步跨进了门槛。
“同志,实在对不住啊。”
许南听见动静,头也没抬,手里的活儿没停,“咱们店上午十点才正式开门营业,这会儿肉还在锅里炖着,火候还没到呢。您要是买肉,晚点再来。”
关静赶紧摆摆手,往前凑了两步。
“许老板,我不是来买肉的。”
关静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皮小本本,翻开递到许南面前,“你好,我是省城晚报的实习记者,我叫关静。我今天来,是想给你做个专访!”
许南搅动汤底的手顿住了。
她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
记者?
八十年代初,老百姓对“记者”这个词还是挺敬畏的。
这可是能在报纸上写文章的文化人,平时采访的都是些劳模、干部,怎么跑来采访她一个卖卤味的个体户了?
还没等许南开口,后院的门帘被掀开了。
魏野手里拎着一把劈柴用的斧头,大步走了出来。
他刚才在后院正劈着大棒骨准备熬高汤,听见前面有人自称记者,眉头立马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年头,个体经济虽然放开了,但还是有不少人眼红,背地里举报“投机倒把”的事也不是没有。
突然冒出个记者,魏野第一反应就是来找茬的。
他往许南身前一挡。
“我们就是本本分分做点小买卖,营业执照都在工商局挂着号。没什么好采访的。”魏野声音低沉。
关静被魏野这阵势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陆明月的大哥啊,长得也太凶了吧!
许南从魏野身后探出头,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把斧头放下。
“关记者,我男人脾气直,你别见怪。”
许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语气客气却透着疏离,“但我们这儿真没什么好采访的。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妇女,带着家里人做点小买卖,糊口过日子罢了。”
关静一看许南要拒绝,顿时急了。
她这好不容易碰上个绝佳的新闻素材,哪能就这么放跑了。
“哎!别别别!许老板,你先别急着赶我走啊!”
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