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野,等一下。”
陆战国突然叫住了他。
魏野停下脚步,转过身。
只见陆战国弯下腰,拉开了写字台最底下的一个抽屉。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带有密码锁的铁皮本,小心翼翼地打开,从中抽出一张有些泛黄的黑白照片。
陆战国走到魏野面前,将那张照片递了过去。
“看看这个。”
魏野有些疑惑地接过来。
照片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显然是被人无数次摩挲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女人。那是三十年前的沈兰。
她脸色惨白如纸,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她坐在病床上,双臂紧紧地圈在胸前,做出了一个抱孩子的姿势。
可是,她的臂弯里,只有一个干瘪的、空荡荡的襁褓。
最让魏野觉得心惊的,是照片上沈兰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失去了所有生机、蓄满了绝望和死寂的眼睛。
眼泪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流淌,隔着三十年的岁月,那股锥心泣血的痛楚,依然能透过这张薄薄的相纸,直直地刺进魏野的心脏。
“三十年前。”
陆战国的声音变得无比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个接生婆把你换走后,护士告诉她,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浑身发紫,没救了,已经抱去处理了。”
“她不信。她疯了一样在病房里找,谁拉她她就咬谁。”
陆战国指着照片上那个空荡荡的襁褓,“后来,她就抱着这块包过你的包被,在病床上坐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眼泪流干了,连眼睛都瞎了一个星期。”
魏野的指尖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张照片,是我当时让警卫员拍下来的。”
陆战国看着魏野,“我留着这张照片,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我没护好你们母子,我欠了她一条命的债。”
“魏野。”
陆战国拍了拍他僵硬的胳膊,“你总觉得你这三十年活得像个没人要的野草,受尽了苦。可你不知道,在这几百公里外的地方,有一个女人,抱着一个空的襁褓,为你痛了整整三十年。”
魏野死死地盯着照片上年轻的母亲。
脑海里浮现出昨天在院子里,沈兰连鞋都没穿好、跌跌撞撞扑向他,摸着他脸上的刀疤嚎啕大哭的模样。
那些曾经因为“为什么不早点找到我”而生出的一丝丝怨怼,在这一刻,被这张照片彻底击得粉碎。
他缺失的三十年,并不是无人问津的空白。
那是有人用半辈子的眼泪和痛苦,替他丈量过的岁月。
魏野的眼眶不可抑制地红了。
他是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连腿断的时候都没哼过一声,此刻却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酸水的海绵,连呼吸都牵扯着痛。
“照片……能给我留着吗?”魏野嗓音哑得厉害。
“拿去吧。”陆战国点了点头。
魏野没有再说话。
他将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仔细地折好,贴着心口的位置,放进了衬衫最里层的口袋里。
他转过身,推开书房的红木门,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出去。
走廊的窗户敞开着,初秋的阳光洒在他的肩膀上。
魏野伸手隔着布料,按了按胸口那张照片的位置。
直到这一刻,那种虚浮的、如同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终于消失了。
“回家”这两个字,第一次在他的心里,落了地,生了根。
魏野的手从衬衫心口的口袋处缓缓放下。
隔着布料,那张有些泛黄的黑白照片贴着他滚烫的胸膛。
他踩着木质楼梯,一步步往一楼大厅走。
刚走到楼梯拐角,他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说话声。
“南南,你跟妈说实话,魏野平时都穿多大码的鞋?这皮鞋啊,还是得买海鸥牌的,软底,走路不累脚。还有这衣服,我看他肩膀宽,外面百货大楼的成衣肯定不合身,下午我就让军区后勤处的裁缝拿软尺过来,在家里给他量身定做几套挺括的中山装。”
沈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硬壳笔记本,另一只手握着钢笔,正低头在纸上刷刷地写着。
许南端端正正地坐在旁边,看着那写了满满一页纸的单子,有些哭笑不得。
“妈,他鞋穿四十四码的。衣服真不用定做,他在家穿件跨栏背心就下地干活了,太好的料子他干活施展不开,怕给挂破了。”许南轻声回话。
“那怎么行!”
沈兰停下笔,抬起头,“以前是以前,现在他回了家,哪还能让他穿那种破背心!该有的排场,咱们陆家一样都不能少。”
魏野走下最后一步台阶。
沈兰余光瞥见他,立刻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