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本来就爱传闲话,什么"陆家儿子找了个乡下的""没见过世面""上不了台面"……
"妈,这嫂子她……"陆明月斟酌着措辞,"她能适应咱们这边的环境吗?"
沈兰听出了女儿话里的意思。
她原本靠在床头的身子慢慢坐直了,扭过头,盯着陆明月。
"你什么意思?"
陆明月往后缩了缩,嘴上还在嘟囔:"我就是怕……万一嫂子不太习惯,到时候——"
"陆明月!"
沈兰突然提高了嗓门,吓得陆明月一哆嗦。
"你给我听清楚了。"沈兰一把捏住女儿的手腕,力气大得陆明月"嘶"了一声。
"你哥在那个破村子受了三十年的罪!那些年谁管过他?是许南!"
"你哥断了腿被赶出家门,全村人都躲着走,是许南不嫌弃他,跟他搭伙过日子,一口一口把他从泥坑里拽出来的!"
沈兰松开手,但话没松。
"你在大院里吃香喝辣的时候,你哥在雪地里饿肚子。你穿新衣裳的时候,你哥连床完整的被子都盖不上。你有什么资格嫌弃人家?"
陆明月被训得一句话都不敢回,低着脑袋拽被角。
"许南是在你哥最难的时候出现的人。"沈兰一字一句,"陆家欠你哥三十年,也欠许南一份情。以后她进了门,你给我客客气气的,谁要是敢给她脸色看,我第一个不答应。"
陆明月瘪着嘴,半天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大声点。"
"知道了!"
沈兰这才松了口气,把女儿重新拉进被窝里。
陆明月缩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地折腾。
嘴上虽然答应了,心里头还是不服气。
不过她也没打算闹别扭。等见了面,她自己看看这嫂子到底啥样再说。
……
与此同时。
省医科大附属医院,二号楼高干病房。
夜色浓重,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许南坐在一把软椅上,双手正有规律地给许汉昭老爷子那条失去知觉的右腿做着按摩,防止肌肉萎缩。
这已经是来省城的第三天了。
不得不说,省医院的进口溶栓药确实有效,加上每天老中医过来扎针灸,老爷子的脸色比在县城时红润了不少,呼吸也顺畅了。
“爷爷,您好好养着,等您能坐轮椅了,我推您去省城的公园转转,听说那儿的湖可大了……”
许南一边按摩,一边轻声细语地跟老爷子说着话。
就在这时,许南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握着的那只属于爷爷的右手。
就在刚才,那只一直僵硬、毫无反应的右手食指,竟然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
许南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大约五秒钟。
那只干枯的手指,再次动了一下,这次的幅度比刚才更大,甚至连中指也跟着微微蜷缩了起来!
“动了……爷爷的手指动了!”
许南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甚至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魏野!大夫!大夫!”
许南激动得声音都破了音,眼泪夺眶而出,转身就往门外冲去。
走廊里。
魏野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前。
窗外,是省城璀璨迷离的夜景。
那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宽阔的柏油马路,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高楼大厦,这一切对他这个在向阳县土生土长的人来说,都透着一股陌生的距离感。
夜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魏野的左手依然吊在胸前,右手却插在裤兜里,死死地攥着一张对折的信纸。
那是昨天陆战国离开前,王干事悄悄塞给他的。
上面只有一行苍劲有力、力透纸背的钢笔字:
“省军区大院,三号楼。爹娘在家,等你。”
这张薄薄的纸片,在魏野粗糙的掌心里,却仿佛有千斤重。
三十年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人要的累赘,是个连亲爹娘都嫌弃的讨债鬼。
可现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大首长告诉他,他是陆家的长子,他不仅有爹,还有个因为失去他而痛苦了三十年的娘。
认,还是不认?
魏野的眼神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内心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他对那个高门大院没有任何渴望,他只想守着许南,守着他们那个好不容易开起来的卤肉店,过踏实安稳的平头百姓日子。
一旦踏入那个大院,他就不再只是“杀猪匠魏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