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翠娥没接话,那双挑剔的眼睛像是X光,把许南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身边那个闷头剁骨头的魏野身上。
“小伙子,力气真不小啊。”赵翠娥拿腔拿调地开口,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整天跟锅碗瓢盆打交道,屈才了。我听说你以前在屠宰场,那可是正式工,多体面。”
魏野手里的剁骨刀“哐”的一声斩在案板上,半截猪腿骨应声而断。
他头也没抬,声音跟冰碴子似的:“体面又不能当饭吃。”
一句话把赵翠娥噎得够呛。
她清了清嗓子,把火力又对准了许南:“许老板是吧?年纪轻轻的,真有本事。一个女人家,能支起这么大个摊子,还能让……让一个大小伙子心甘情愿给你打下手,不简单呐。”
这话里话外的暗示,尖酸又刻薄,周围还没走远的几个工人听了,都忍不住往这边瞟。
这年头,“作风问题”四个字,那就是能压死人的大山。
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一个光棍,凑在一起做买卖,本来就容易招人闲话。
赵翠娥这话,无疑是往那火苗上浇了一勺油。
“大姐说笑了。”
许南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我跟魏大哥是正经的合伙人,签了合同的。他是店里的技术骨干兼大股东,我负责管账和销售,什么打下手不打下手的,您这话说得可就外行了。”
她不急不躁地解释,“我们这是响应国家号召,搞活经济。每一分钱都挣得干干净净,不怕外人说三道四。”
“哟,还大股东呢。”
赵翠娥被她堵得一滞,随即冷笑一声,“这白天是股东,晚上呢?这孤男寡女的,天天从早到晚腻在一块儿,传出去对谁的名声都不好。”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图穷匕见:“我们家老李是机械厂的厂长,最看重手底下人的作风问题。这后街就在厂区边上,你们俩要是闹出点什么不好听的动静,影响了厂里的风气,那我们家老李可就难做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意思是,我丈夫是厂长,你们这个摊子就在我的地盘上,我想让你们干不下去,就是一句话的事。
许南心底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位官太太今天压根不是来买肉的,就是来给她下马威的。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
“大姐。我听您这意思,不像是来照顾生意的。您是有什么话,想替谁问问?”
赵翠娥没想到她敢这么直接地顶回来,脸色一僵:“你……你这是什么话?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两句。”
“那可真是谢谢您的好心了。”
许南往前走了一步,不卑不亢地直视着赵翠娥的眼睛,“不过我这人脑子笨,听不懂拐弯抹角的话。您是觉得我跟魏大哥合伙做生意,败坏了你们机械厂的风气?还是觉得,我们两个体户,碍着您这位厂长夫人的眼了?”
她一字一句,把那层虚伪的窗户纸捅得稀烂。
“您要是觉得我们违法乱纪,大可以去工商所举报。要是觉得我们作风有问题,也可以去街道办反映。我们开门做生意,身正不怕影子斜。”
许南顿了顿,目光扫过赵翠娥那保养得宜的脸,语气里带上了些冷峭:“就是不知道,您是以什么身份来‘提醒’我呢?是以一个普通顾客,还是以‘厂长夫人’的身份,来干涉我们两个合法公民的正常经营活动?”
“你!”赵翠娥被这番抢白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她这些年横行霸道惯了,在家属院里谁见她不是客客气气的?
哪见过这种伶牙俐齿、半点亏不吃的乡下女人!
“好!好你个牙尖嘴利的!”
赵翠娥指着许南的手都在发抖,“你别得意!我告诉你,我们家芳芳单纯,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肖想的!你最好让你身边那个男人安分点,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总算是把实话给逼出来了。
原来根子是在她那个宝贝女儿身上。
许南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为了您家千金的事啊。那您可真是找错人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从始至终没说话,但那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毕露的魏野,然后又把目光转回赵翠娥脸上。
“大姐,我跟魏大哥只是合伙人。他的私事,我管不着,也没资格管。您家千金要是真有什么想法,您该去管教的是您女儿,而不是跑到我这小本经营的摊子上,对着我们这些挣辛苦钱的个体户耍官威。”
“我们没想攀龙附凤,也请您别把我们当成软柿子捏!”
这番话,掷地有声,把赵翠娥最后那点脸面也给撕了下来。
周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