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织厂是女工多,说不定采购科的领导没那么死板。
车刚停稳,他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纺织厂大门口,黑压压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那热闹劲儿,比赶集还夸张。
叽叽喳喳全是女人的声音,跟几百只鸭子似的。
王建国最烦这种乱糟糟的场面,他皱着眉,正想绕开走,却听见人群里传来一阵清脆的吆喝。
“大姐,还是老规矩,半斤猪头肉是吧?好嘞!”
“妹子,你这素拼再给我来一份,昨儿拿回家,我家那小子抢着吃,筷子都快打起来了!”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他拨开两个正为了一块猪耳朵跟谁先来而争论的女工,使劲往里挤。
然后,他就看见了。
一个简陋的板车摊位后,许南正系着一条浆洗得发白的围裙,头发用一根布带利索地盘在脑后。
她手里那把锃亮的菜刀上下翻飞,案板上的猪头肉被她切得厚薄均匀,动作娴熟,一看就知道没少干这些活。
她的脸上带着笑,
她的旁边,有个年轻的女人,正手脚麻利地帮着称重、收钱。
那个小小的铁皮盒子,虽然合上了,但开开合合之间,可以看到里面的钱零零散散堆得不少。
这……这怎么可能?
王建国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这个在街边抛头露面、卖着他最瞧不起的猪下水的女人,真的是他那个唯唯诺诺的前妻?
她怎么敢?她怎么能把这种丢人现眼的买卖做得如此……如此火爆?
之前只是村里的一些流言蜚语,他还不相信,想着最多就是许南在吹牛。
一个在农村种了十几年地的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头脑和魄力。
王建国回到车里,一脚油门踩下去。
他没心思再去纺织厂,脑子里全是许南那个摊位前人头攒动的景象。
那不是他认识的许南。
他认识的许南,是那个在村里种了十几年地,面朝黄土背朝天,被骂了也不会回嘴。
可刚才那个女人,眼睛里有光,跟那些女工谈笑风生,手起刀落之间,全是自信。
一种被背叛和被超越的屈辱感,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心脏。
他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回到王家大院,他“砰”地一声摔上车门,黑着脸走进正屋。
屋里,胡丽丽正对着镜子比划一件刚从县城供销社扯来的花布料子。
她一见王建国回来,立马扭着腰迎了上来。
胡丽丽知道王建国为了做成这单生意,把全部身家都押进去了。
这要是成了,得好大一笔钱呢,够她买好多新衣服和抹脸的。
“建国,你回来啦!怎么样?机械厂那单子拿下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往王建国手里看,看他手上空空的,抱怨道:“我上次在百货大楼看上的那条裙子,你没给我带回来吗?“
胡丽丽撇撇嘴,这男人真抠门,连件衣服都不舍得给她买。
她又继续道:”哎呀,天天在家里洗洗涮涮,你看我这手,都糙了。要不咱们找个乡下丫头来当保姆吧,一个月给个十块八块的,也省得我受这罪。”
来乡下之前,省城的家里都有保姆照顾,现在回了老家,没有人搭把手真的把她累够呛,一天天的照顾这两个小的。
她这一连串的话,就像是一串点燃的炮仗,把王建国心里那桶火药彻底引爆了。
拿下订单?他被人当猴耍了一上午!
买裙子?找保姆?这个女人脑子里除了花钱享受,还有什么?
“闭嘴!”
王建国一声怒吼,把胡丽丽吓得一个激灵。
他把腋下的公文包往桌上重重一摔,指着胡丽丽的鼻子骂道:“保姆?裙子?我前脚在外面求爷爷告奶奶地跑生意,你后脚就在家里做着阔太太的梦!你除了会张嘴要钱,你还会干什么?”
胡丽丽被他吼得眼圈一红,满脸委屈:“我……我怎么了?你不就是让我享福的吗?我一个城里姑娘嫁到你们这乡下,给你生儿子,操持家务,我花你几个钱怎么了?”
“花钱?”王建国气得发笑,那笑声里全是嘲讽,“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扮,那钱是天上掉下来的?让你干点活还想找保姆,别人家的媳妇还能出去挣钱,我没指望你挣钱,那你不能连家里活都不干,那我娶你干什么?”
胡丽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喝震得一愣,手里的花布料子滑落在地。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王建国这副吃人的嘴脸她还是头回见,平日里那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大老板去哪了?
“王建国,你吃错药了?”胡丽丽火气蹭地一下窜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