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城门洞,走过瓮城,沿着青石板路朝县衙的方向走去。身后,韩青、赵承煜、苏明远等人远远跟着,没有上前打扰。
街道两旁,百姓们还在伸着脖子看。有人认出了游一君,喊了一声“游将军”,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游一君微微点头,脚步没停。
走了约莫百步,游一君忽然开口。
“李将军。”
李存劲侧身:“末将在。”
“你这边的事,我通过赵虎都已经知道了。”
游一君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往前走,“你在京城出发前,有没有得到什么关于太子的消息?”
李存劲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措辞。又走了几步,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听了去。
“将军,末将出发之前,确实听到一些风声。不多,但也不算少。”
“说。”
李存劲深吸一口气。
“自从上次皇上为庆祝黑水城大胜,在宫中设宴——就是福王暴毙的那次。
将军应该知道,那场宴席还没正式开始,福王就死了。中毒,七窍流血,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游一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当时都以为是福王旧疾复发,可没过几日——”朝廷就乱了。太子和皇上,在同一次宴席上中了毒。皇上当场驾崩,太子……太子据说一直昏迷不醒,被安置在深宫里,再也没有露过面。”
游一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再也没有露过面?”
“没有。”李存劲摇头,“末将出发前,曾托人打听过。太子的寝宫外头加了双倍的侍卫,说是‘保护’,其实就是软禁。任何人不得探视,连太医进出都要搜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人说太子已经醒了,也有人说太子一直没醒。众说纷纭,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什么事?”
“自从那以后,京城以及国事,全部由靖王一个人掌管。圣旨、诏令、调兵、任免——全是靖王的手笔。太子……就像从这世上消失了一样。”
游一君停下脚步。
他站在街边一棵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着街道上那些来来往往的百姓,沉默了很久。
“一个人,就算再狠毒、再坏、再丧尽天良,也不会去伤害自己的至亲。”
他转过头,看着李存劲。
“靖王毒死了自己的父亲,软禁了自己的兄长。这样的人,已经不能算人了。”
李存劲深吸一口气,冷静地推断道:“依末将多年观察……”
“靖王虽然心狠手辣,但他不傻。太子活着,他手里就有一张牌。太子死了,这张牌就没了。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一旦知道太子死了,立刻就会倒向将军。靖王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太子一定还活着。”
游一君点了点头。
“活着就好!”
游一君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李将军,京城内目前的防卫如何?你从各州府一路过来,沿途的部署,你都看在眼里。跟我说说。”
李存劲快步跟上,伸手比划了一下。
“将军,末将这一万多人,是禁军的主力。靖王把我们从京城调出来的时候,京城里剩下的守军,满打满算不到五千。大多是老弱病残,还有刚从各州府征来的新兵,连刀都拿不稳。”
“五千?”游一君眉头微挑。
“五千。”李存劲点头,“靖王把所有的精锐都派出来了。三大营的三万人,已经在河朔被将军全数俘获。末将这一万两千禁军,是高邑这边最后的力量。现在这一万两千人——”
他苦笑了一声:“有一半跟着末将投了将军,另一半在栾城城下已经没了。”
游一君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李存劲继续说:“至于各州府从地方上征集的乡勇,将军也看见了——人多,但没用。他们连刀都拿不稳,上了战场就是送死。靖王把他们赶上战场,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填坑。”
“填什么坑?”
“填时间。”李存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用他们的命,拖住将军的脚步,给靖王争取时间。争取什么时间?登基的时间。”
游一君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所以,靖王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登基大典上?”
“是。”李存劲点头,“登基大典一过,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到那时候,将军再进京,就是造反。将军现在进京,是‘清君侧’,是‘救太子’。名分上,不一样。”
游一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李存劲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