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站在他身侧,眉头紧锁。
“至少一万五千人。”苏明远缓缓开口,“看旗号,是禁军的建制。靖王把京城的家底都掏出来了。”
游一君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那片潮水,望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甲胄和刀枪。
赵王瑾冲上城楼,脸色凝重:“将军,末将认得那旗号——是禁军副统领李存劲的人。
此人跟末将原来有旧,在禁军中以勇猛着称。”
游一君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苏明远。
“明远,你说,咱们要是让他觉得——栾城只有几千守军,他会怎么做?”
苏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他会攻城。”
游一君点了点头。
“他攻城,咱们就守。他攻得越猛,陷得越深。”他转过身,看着城下那些正在列阵的河朔军,“等他把全部兵力都压上来——”
“咱们就从两侧包抄,把他围在城下。”
苏明远接过话:“前后夹击,首尾不能相顾。他那一万五千人,就是瓮中之鳖。”
游一君看着他,忽然笑了。
“老苏,你跟我想的一样。”
“传令——城外的驻军,分两路,绕开栾城,向敌后包围。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城外的河朔军开始有序地撤离。
几万人马,分成两路,一路往东,一路往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丘陵和树林后面。
城墙上,守军开始忙碌起来。箭矢搬上垛口,滚石檑木码放整齐,火油罐一坛坛抬上城楼。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栾城城外,李存劲勒住马,望着前方那座灰扑扑的县城。
他四十出头,身长八尺,虎背熊腰,一张方脸上全是横肉。穿了十几年禁军,从一个小兵爬到副统领,靠的不是脑子,是不要命。
“将军,”副将策马上前,“斥候来报,栾城城头守军不多,看旗号,最多四五千人。”
李存劲的眼睛亮了。
“四五千?”他咧嘴笑了,“游一君七万人马,就留四五千守城?其他人都去哪儿了?”
副将摇头:“这……斥候没探到。也许……也许是在休整?”
李存劲嗤笑一声:“休整?他游一君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他举起马鞭,指着栾城。
“传令下去——全军压上,给我攻城!天黑之前,我要在栾城县衙里喝茶!”
副将犹豫了一下:“将军,要不要再探探?万一有埋伏——”
“埋伏?”李存劲打断他,“他游一君再能打,也就七万人。咱们一路打过来,他损失了多少?现在能战之力,顶多五万。五万人,分到各处守城,还能剩下多少?”
他冷笑一声:“栾城就四五千守军,这是天赐良机。拿下栾城,咱们就有了立足之地。等各州府的援军一到,前后夹击,游一君插翅难飞!”
副将不敢再劝,抱拳领命。
号角声响起。
一万五千禁军开始列阵。步兵在前,弓弩手居中,骑兵压阵。
城墙上,游一君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潮水,手按在刀柄上。
王瑾站在他身侧,手心里全是汗。
“将军,他们上来了。”
游一君点了点头。
“传令——弓箭手准备。”
城墙上,数千张弓同时拉开,箭尖指向城下。
李存劲策马走到阵前,望着城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守军,忽然笑了。
“四五千人,也敢跟我叫板?”他举起长槊,“攻城——!”
战鼓擂响。
禁军步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朝城墙冲去。弓弩手在阵前结成方阵,朝城墙上放箭,压制守军的火力。
箭雨如蝗。
城墙上,河朔军的弓箭手躲在垛口后面,等禁军进入射程,才松开弓弦。
数千支箭矢同时飞出,铺天盖地,遮蔽了午后的阳光。冲在最前面的禁军步兵被射倒了一片,惨叫声、惊呼声、箭矢钉入肉体的闷响声混成一片。
但禁军人多。倒下一批,冲上来两批。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墙,士兵们咬着刀往上爬。冲车撞在城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一下,两下,三下——
“倒火油!”王瑾在城墙上吼道。
士兵们抬起火油罐,朝云梯上倾倒。黑稠的火油顺着云梯往下淌,浇在正在攀爬的禁军士兵头上、身上。
“放火箭!”
火箭落下,云梯轰地烧起来。火焰顺着火油蔓延,把整架云梯吞没。那些还在梯子上的禁军士兵惨叫着从半空中坠落,摔在地上,摔在火里,摔在同伴的尸体上。
“顶住!不许退!”李存劲在阵后吼道,“他们人少!耗也耗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