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冻土,溅起的泥点子打在脸上,没人去擦。
“还有多远?” 雷大川嘶声问。
“将军,照这速度,再有两天就能进青州地界!”
雷大川咬牙,狠狠抽了一鞭。
“快!再快!”
身后,五百骑如狂风卷过,扬起漫天尘土。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拼命赶路的同时,青州广陵郡的大牢里,已经关进了五个让他们拼了命也要救的人。而在那间昏暗的地窖里,王老栓的媳妇抱着游心宇,望着头顶那一小片透进来的光。
小家伙咂了咂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隔壁的草垛旁,一安搂着好不容易睡着的巧儿,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门缝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光,一夜无眠。
而在几里外的另一个村子里,一个五岁的男孩蜷缩在姥姥怀里,梦里还在小声地喊:“娘…… 娘……” 姥姥轻轻拍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腊月二十九。
年关将近,
朔风营的老兵勒住缰绳,望着灰蒙蒙的天,长叹道:这荒郊野岭,哪见得到半点快过年的气象?”
“哎,雷将军,你看前头有个茶摊!”亲兵指着官道旁。
雷大川点点头,一夹马腹。
茶摊是个草棚,四面透风,几张条凳歪歪斜斜摆着。一个老汉正往炉膛里添柴,听见马蹄声,头也不抬地招呼:“客官歇歇脚?有热茶,有炊饼——”
“老人家。”雷大川翻身下马,嗓子像含着沙子,“打听个事。”
老汉这才抬起头,看见这一队披甲带刀的军汉,手一哆嗦,柴火差点掉进灰里。
“军、军爷请问……”
雷大川按住腰刀,尽量让声音平缓些:“这是哪儿的地界?离青州广陵郡还有多远?”
老汉松了口气,指了指北边:“回军爷,这是青州地界了。
往前再走三十里,就是广陵郡城。”
雷大川心里一松,三十里,半个时辰的事。
他正要上马,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今日是什么日子?”
“腊月二十九啊。”老汉笑道,“明儿就是年三十了,军爷这是赶着回家过年?”
雷大川愣住了。
从上月接到信儿,从匈奴边塞一路南下,过河朔,穿州府,昼夜不停……他掐着指头算了算,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怎么走了快一个月?
从边塞到青州,哪怕绕开官道走捷径,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天的路程。
他带的可是朔风营,是跟着他在北疆杀进杀出的老兵,一人双马,昼夜兼程。
他原以为最多半个月就能踏进青州地界,如今——
雷大川忽然有些恍惚。
按照王瑾给的路线走应该很快就能够到呀!
是走岔了路?
还是在河朔那几道山梁里绕糊涂了?抄近道抄的,反倒绕远了?
“将军,”副将凑上来,“再往前三十里就是广陵郡城。
可咱们这身打扮进城,太扎眼。”
雷大川抹了把脸上的汗,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帮兄弟。
快一个月没正经合眼,一个个灰头土脸,跟刚从土里刨出来似的。
“老样子和上次在京城一样,先换装。“
扮商队。
货呢?”
“后头押着呢,昨儿路过镇子置办的,皮毛、药材,都是北边的东西。还有三辆大车,把刀枪箭矢都藏在夹层里,看不出来。”
雷大川点了点头,翻身下马。
半个时辰后,一支五十来人的商队出现在官道上。赶车的赶车,骑马的骑马,吆喝声此起彼伏,跟寻常跑北边生意的商队没什么两样。
雷大川裹着件翻毛皮袄,头上扣着顶狗皮帽子,把那条显眼的独眼遮了大半。他骑在一匹青骡上,嘴里叼着根草棍,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儿。
“进城之后,”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副将说,“分三拨。
一拨找客栈落脚,一拨去府衙外头盯着,一拨跟我去游家村。记住了,别惹事,别露馅儿。”
“明白。”
广陵郡城的城门洞开着,守城的兵丁懒洋洋地靠在墙根晒太阳。
见商队过来,有个年轻的站起来吆喝了一声:“干什么的?”
“北边跑商的!”副将迎上去,满脸堆笑,塞过去一小锭银子,“军爷辛苦,天冷,打壶酒喝。”
那兵丁掂了掂银子,脸上有了笑模样:“进去吧进去吧,别耽误后头的人。”
商队缓缓进城。
雷大川从城门洞穿过时,余光扫了一眼城墙上贴的告示。白纸黑字,密密麻麻,最上头那几个字他认得——“缉拿逆贼游一君家眷”。
他的手在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