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进院子,脸上带着惯有的矜持与质疑,目光锐利地扫过阿尔木,对游一君道:“游安抚使!
让一个降将,深入敌境,去寻什么匈奴巫医来救治我大梁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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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议荒诞,更风险巨大!
且不说他能否找到人,即便找到,那巫医是否肯来?
即便肯来,其所用药物、疗法,岂能轻信?
若其包藏祸心,假借医治之名,害了李大人性命,或趁机传递消息、行刺于你,谁人能当此责?”
周廷玉的话咄咄逼人,直接将阿尔木的忠心与动机置于最险恶的猜测之下。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滞,几名军医和亲兵都看向游一君和阿尔木。
阿尔木脸色一白,却强忍着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将目光投向游一君。
游一君静静听完周廷玉的话,脸上并无怒色,反而转向阿尔木,平静问道:
“阿尔木将军,此去斡难河,路途险远,且要穿越敌我交错区域,危机四伏。
你有几分把握寻到人?又有几分把握,能说服那老巫医前来?”
阿尔木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回大人!
末将此去,不敢言十分把握。
但末将知晓几条隐秘小路,可避开大部敌军哨卡。
灰羽部与末将旧部曾有姻亲,末将持旧日信物前往,或可见到哲别。
至于说服……”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末将愿以性命担保,并将李大人的伤势如实相告。
草原上真正的巫医,有时更重‘医道’与‘誓言’,而非单纯的阵营。
若其提出条件,只要不悖大义,末将可酌情应允,或带回解毒之法。
总之,末将必竭尽全力,纵死无悔!”
“纵死无悔?
”周廷玉冷笑一声,“你的命值几何?
李大人的安危、边关军情,又岂是你一句‘纵死无悔’可以儿戏的?
游安抚使,此事断不可行!
当立刻以八百里加急奏报朝廷,请派御医或征召中原名医前来,方是正理!”
“奏报朝廷,一来一回,至少月余。
”游一君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周廷玉的咄咄逼人之势,
“李大人,等不了那么久。
周御史,你言风险,我岂不知?
但坐视李大人毒发身亡,便是无风险了吗?
届时,朝廷问起,你我如何交代?
太子殿下处,如何交代?”
他走到阿尔木面前,目光深沉地注视着他:
“阿尔木将军,巴图尔首领新丧,我知你心中悲恸。
此番请缨,不仅为救李大人,亦是为证你与归附诸部之心,是也不是?”
阿尔木勐地抬头,独眼中瞬间涌上热泪,他重重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却斩钉截铁:
“游大人明鉴!巴图尔大哥为救大人而死,死得其所!
我阿尔木和众多归附的兄弟,既已盟誓,此生绝不相负!
李大人是朝廷钦差,亦是信任我等之人,救他,便是尽忠,便是践行我等与大人、与大梁的盟约!
此心,天地可鉴,愿受长生天与大梁神灵共督!”
“好!
”游一君重重吐出一字,伸手将阿尔木扶起,转身对周廷玉,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周御史,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阿尔木将军的忠诚与勇气,黑水城下、巴图尔的血,皆可作证。我信他。”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事,我以安抚使之责独断。
阿尔木将军秘密出发,我会派一队精锐斥候于边境策应。
同时,奏报朝廷、征召名医之事,亦会并行。双管齐下,方为周全。
若事后朝廷怪罪,或真有差池,一切罪责,由我游一君一肩承担,与阿尔木将军及诸位无关。”
“游一君!
你……”周廷玉气结,指着游一君,手指微颤。
他没想到游一君如此强硬,更将责任全揽了过去
。他脑中飞速权衡:强行阻止,若李瀚文真死了,自己“阻挠救治”的罪名跑不掉;
若放任,或许……这正是个机会?一个可以借刀杀人的机会?
周廷玉眼中阴鸷之色一闪而过,面上却忽然缓和下来,甚至露出一丝“顾全大局”的无奈:
“既然游安抚使执意如此,并以官职作保,本官……也不好再强行阻拦。
毕竟,救治李大人乃当前第一要务。
只是,阿尔木将军此行,必须严格保密,所带人手亦需精干,且绝不能暴露与我军的关联。
若有差池……”
“若有差池,游某自当给朝廷、给周御史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