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守军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原本因长时间血战而疲惫不堪的身躯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刀枪并举,将又一波攀上城头的叛军狠狠砍落。
太子朱璜紧握剑柄的手指微微松开,一丝劫后余生的潮红涌上他苍白的脸颊,他望向西方,眼中充满了期盼与决断。
老宰相文彦博抚须的手微微颤抖,喃喃道:“天佑大梁…… 苏将军来得及时!”
而与城头上的振奋截然相反,城下的叛军阵营,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冻结,随即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恐惧不需要言语,便已通过眼神和迟疑的动作飞速传染。
“是河朔的人?怎么会……” 一个刚把刀从垛口抽回的老兵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身旁的年轻士卒脸色煞白,握矛的手关节发白:“饮马川那个…… 苏明远?”
没有人再接话。
但 “苏明远” 这三个字,以及它所代表的百战百胜、尸山血河的边军战绩,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中的许多人,本就是在长官裹挟或福王、靖王的权势下被卷进这场泼天富贵梦里,并非铁了心的反贼。
此刻,梦将醒,而醒来面对的可能就是边军铁骑无情的刀锋。
攻势肉眼可见地松懈了。
军官的呵骂声再次响起,却失去了之前的威慑力,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惶急。
一些士兵开始借着整队的机会,悄悄向队伍后方挪动,目光游移不定,不再紧盯城墙,而是扫视着周围混乱的人群和街道,寻找着任何可能脱离战场的缝隙。
混在叛军后阵混乱人群中的雷大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他那独眼中凶光一闪,对身边几名穿着叛军号衣的朔风营老卒低吼道:“就是现在!给老子再加把火!”
他亲自夺过一面叛军传令兵慌乱中丢弃的令旗,跳上一处半塌的矮墙,运足丹田之气,用他那破锣嗓子模仿着叛军将领惊慌失措的语调,声嘶力竭地大喊:“不好啦!西城门被河朔内应打开了!苏明远的主力已经进城了!快跑啊!”
几乎同时,其他几处混入叛军队伍的朔风营精锐也纷纷扯开嗓子,用各种口音散布着更加骇人听闻的谣言:“东大营也反了!他们和河朔军合兵一处了!”
“福王、靖王已经跑了!留下我们当替死鬼!”
“快回家保护老婆孩子!河朔军见叛军就杀!”
这些真假难辨的消息,如同致命的毒药,迅速侵蚀着叛军本已摇摇欲坠的斗志。
恐慌如同涟漪般扩散,后阵的士兵开始不顾军官的呵斥,成建制地向后溃退,冲乱了前阵的进攻队形。
刘都统在亲兵的护卫下,声嘶力竭地试图弹压:“不要乱!不许退!那是谣言!稳住阵脚!”
他甚至挥刀砍翻了两名试图逃跑的士卒,但依旧无法阻止崩溃的势头。
兵败如山倒!
就在这极度混乱的时刻,皇城之上,太子朱璜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垛口最显眼的位置。
在况授和文彦博的示意下,数名中气十足的禁军军官齐声高呼,声音盖过了战场喧嚣:
“太子殿下有令!所有受蒙蔽将士,此刻弃械投降,原地跪伏者,一概既往不咎!只诛首恶福王、靖王及其核心党羽!负隅顽抗者,待苏将军大军入城,格杀勿论,株连家小!”
“弃械投降,既往不咎!”
“只诛首恶,不究胁从!”
这清晰而有力的招降声,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了一座灯塔。
许多本就心生退意、甚至是被迫参与的叛军士兵,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哐当!”
“铛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骤雨敲打地面。
成片成片的叛军士兵丢下武器,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埋下,以示不再抵抗。
一些人甚至痛哭流涕,高喊:“谢太子殿下不杀之恩!”
“我等愿降!”
游一君的攻心之策,在此刻收到了奇效。
他深知,这些叛军本质上仍是梁国的军队,是朝廷花费粮饷供养的士卒,与河朔边军同根同源。
福王、靖王为了一己私利,将他们拖入叛乱泥潭,本身就是对国本的巨大损耗。
若能以最小代价平息叛乱,保留这些有生力量,对于经历动荡后的大梁而言,至关重要。
眼看着麾下兵马如同雪崩般瓦解,刘都统气得双目赤红,几欲吐血。
他挥舞着佩剑,状若疯魔,对着那些跪地投降的士兵疯狂嘶吼:“起来!都给我起来!你们这些懦夫!叛乱者必死!投降也是死路一条!跟着我杀进去,尚有一线生机!福王殿下不会亏待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