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琨冷声下令。
“他们这么多人,总要喝水,总要藏身!”
还有,宫里那边,让咱们的人盯紧点,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
然而,他的命令还未完全传达下去,异变,已骤然爆发!
几乎是同一时间,城东、城西、城南三个方向,猛地窜起数道冲天的火光!
浓烟滚滚,瞬间映红了部分夜空!
“走水了!走水了!”
凄厉的锣声和喊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首先是靖王名下的车马行,堆满草料和维修木材的后院率先燃起大火,火借风势,迅速蔓延,点燃了马厩,受惊的马匹嘶鸣着冲出,踏翻了沿路的货摊,引发更大的混乱。
紧接着,福王府西侧那座存放着大量江南绸缎的仓库,多个通风口和窗户几乎同时冒出火苗,珍贵的绫罗绸缎成了最好的燃料,火势勐烈,照亮了半条街。
靠近东市的 “四海酒楼” 后院,堆积如山的干柴也被点燃,火舌舔舐着木质结构的楼体,噼啪作响,吓得周围的居民哭喊着逃出家门。
这还仅仅是开始!
几乎在这三处火起的同时,城内另外七八处福王、靖王关联的产业,或是商铺,或是仓库,或是别苑的马棚,也相继冒出浓烟和火光!
虽不及前三处勐烈,却足以制造巨大的恐慌,牵制本就有限的救火力量。
“怎么回事?!”
福王府内,朱琨得到消息,惊怒交加,一把推开了面前的茶杯。
“何处走水?!”
“王爷!是…… 是咱们的绸缎仓!还有靖王爷的车马行,四海酒楼…… 还有…… 好多处地方,几乎同时起火!”
管家连滚爬爬地进来,脸色惨白。
“同时起火?”
朱琨的心勐地一沉,瞬间明白了过来。
“是调虎离山!是游一君!他们想制造混乱!”
他立刻嘶声吼道:“传令!救火之事交由五城兵马司!”
京畿大营兵马,给本王守住各主要街口,尤其是通往皇城的方向!
严查任何可疑人等!
他们定然想趁乱做些什么!
命令迅速下达,然而,突如其来的大规模火灾,还是造成了极大的混乱。
救火的百姓、维持秩序的衙役、赶往火场的兵丁、受惊奔逃的人群…… 街道上瞬间乱成一团。
哭喊声、呵斥声、马蹄声、房屋倒塌声交织在一起,将夜的宁静撕得粉碎。
许多原本严密布防的关卡,兵力被临时抽调去救火或疏导人群,出现了短暂的真空和松懈。
王枢密使府邸位于内城相对安静的坊区。
韩青如同一道影子,早已潜伏在府外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的阴影里。
他屏住呼吸,感受着怀中那油纸包的坚硬轮廓,如同感受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当看到城内多处火起,人声鼎沸,王府门前的守卫也被远处的火光和喧嚣吸引,下意识地探头张望,交头接耳之时,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又带着几分忠仆焦急的表情,从阴影中跌跌撞撞地跑向王府侧门,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喊道:“门上的大哥!行行好!快!快通禀王老枢密!”
小的有十万火急之事!
关乎河朔王瑾将军的性命安危啊!
守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见他穿着普通,但神色不似作伪,尤其是提到 “王瑾将军”(王冀之子),不敢怠慢,其中一人皱眉喝道:“你是何人?深更半夜,在此喧哗!”
韩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着那枚印章和一份伪造的、盖着河朔军印的信封(作为掩护),泣声道:“小的是王瑾将军麾下亲兵韩青,奉将军密令,冒死回京!”
将军在河朔遭奸人构陷,性命危在旦夕!
此有将军亲笔血书及证物,需立刻面呈老枢密!
迟了…… 迟了就来不及了啊!
他声泪俱下,表演得天衣无缝。
守卫首领借着门廊下的灯笼光,仔细查验了那枚印章,虽不认识,但看材质和雕工绝非俗物,又听闻涉及少主性命,不敢擅专,沉声道:“你在此等候!我即刻进去通传!”
说罢,转身匆匆入内。
韩青跪在门外,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听到府内因远处火势传来的些许骚动,更能感受到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每一息,都如同在炭火上炙烤。
片刻之后,侧门再次打开,出来的并非普通仆役,而是一位身着深色便服、目光锐利的中年管事。
“你就是韩青?”
管事的声音低沉,带着审视。
“正是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