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这升平景象之下,是多少黎庶的血泪与哀嚎?”
“朝廷每加一分税,民间便多一分骨肉离散!”
“地方官吏,上下其手,中饱私囊,挥霍权力,至使民不聊生!”
“长此以往,民怨积聚,恐生大变!”
“国以民为本,本若不固,纵有强兵利器,焉能持久?”
“此,方为我大梁如今最大之隐忧!”
这番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文德殿内!
将之前那派 “国泰民安” 的祥和气氛撕得粉碎!
“游一君!你放肆!”
一声厉喝从文官班列中响起。
只见一位身着紫色官袍、面容儒雅却隐含戾气的中年官员踏出一步,正是三皇子,兼领户部事的福王朱琨。
他掌管天下钱粮税赋,游一君此言,无异于直接打他的脸。
“父皇!”
朱琨对着御座拱手,语气激动,“游副使此言,危言耸听,动摇国本!”
“我大梁赋税,皆依祖制,取之于民,用之于国!”
“近年来边患频仍,军费浩大,若不征税,何以养兵?何以卫国?”
“至于地方吏治,朝廷自有监察,岂可因少数害群之马,便否定天下官吏?”
“游副使久在边关,不谙内政,仅凭道听途说,便妄议朝政,诋毁圣治,其心可诛!”
“三弟所言极是!”
另一位身材魁梧、身着亲王常服的皇子也站了出来,乃是二皇子,掌管部分军务及土地事宜的靖王朱珩。
他声如洪钟,“游一君!你口口声声说匈奴国、蛮夷不足惧,岂非忘了我边关将士浴血之功?”
“如今我军士气正盛,正当乘此良机,北伐匈奴国,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岂能因你几句臆测,便畏首畏尾,坐失良机?”
“那些泥腿子的苦楚,难道比国家开疆拓土、雪洗国耻还要重要吗?!”
“二弟三弟稍安勿躁。”
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响起,太子朱璜缓缓出列。
他面色白皙,眼神深邃,看似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游副使心系黎民,其情可悯。”
“然,国事当权衡利弊。北伐之议,关乎国运,岂能因小失大?”
“至于赋税…… 确实沉重了些,然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待北伐功成,四海真正安宁,再行减免,亦不为迟。”
三位皇子,立场虽有微妙差异,但此刻却隐隐形成同盟,共同将矛头指向了敢于揭露真相的游一君。
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游一君孤立于丹墀之前,面对着皇子们的责难和百官或冷漠或敌视的目光,身形却如山岳般岿然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因激动而引发的轻微咳嗽,目光灼灼,再次开口,声音反而更加冷静:“福王殿下!军费浩大,臣岂不知?”
“然竭泽而渔,恐非良策!民力有穷,而贪欲无尽!”
“靖王殿下!北伐雪耻,臣亦向往!”
“然未固根本而贸然兴师,纵能一时得利,后方空虚,民怨沸腾,恐前门驱狼,后门进虎!”
“太子殿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若待北伐功成再恤民力,只怕届时民心已失,根基已摇,纵有良将锐卒,又如何为继?!”
他猛地转向御座,深深一揖,掷地有声:“陛下!臣并非反对北伐,更非不顾国计!”
“臣之所请,乃是‘固本培元’!”
“当下急务,当立即着手减轻江北、淮西等重灾区赋税徭役,与民休息!”
“严查地方贪腐,整饬吏治!”
“同时,鼓励商贾流通,令富庶之地商人,往贫困之地以合理价格收购物产,使财物得以流转,民稍得喘息之机!”
“唯有内部安定,民生复苏,府库方能真正充盈,北伐大业,方有坚实根基!”
“否则,纵倾举国之力,亦不过沙上筑塔,终有倾覆之危!”
他顿了顿,迎着皇帝深邃的目光,抛出了一个更为大胆,也更具针对性的建议:“若陛下决意北伐,钱粮筹备,臣有一策 —— 此次北伐之资,可否不由寻常赋税而出,转而由朝廷牵头,动员官商、巨贾出资?”
“或以其未来边贸之利相诱,或以其子弟入仕之途相许,或直接发行‘北伐债’,许以厚利,向天下富户商贾借贷!”
“总之,绝不可再加重如今已不堪重负的底层百姓之赋役!”
“此乃剜肉补疮,自毁长城之举!”
“游一君!你大胆!”
福王朱琨气得脸色铁青,“竟敢擅自建言,变更祖制,动摇国本!”
“商贾贱业,岂可操持军国大事?!你这分明是祸国之言!”
“游副使,”
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