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家乡那开满野花的山坡,想起了母亲在油灯下缝补衣裳时温柔的侧脸,想起了父亲粗糙有力的大手拍在他肩上的感觉。
最后,林小满那双清澈如溪水、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递给他那个绣着歪歪扭扭“平安”二字的荷包时,脸颊飞起的红霞……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在黑暗中如同燃烧的炭火。他暗暗发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定要守住黑石谷!守住这道门!保护好身后那些像母亲、像小满一样无辜的百姓!
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哪怕粉身碎骨!
此时,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苏明远走上了望台,来到游一君身边。他换下了那身血污狼藉的外袍,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外面裹着一件破旧的皮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他看着游一君在寒风中挺立如松、却又透着无尽沉重的背影,轻声问道:
“营正,夜寒风大,你在想什么?”
游一君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穿透黑暗,投向敌营的灯火,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回答苏明远,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在想…我们为什么站在这里,为什么而战。为了家中翘首以盼的白发爹娘,为了身后峡谷里那些手无寸铁、只能将性命托付给我们的父老乡亲,为了脚下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不被铁蹄践踏,为了…子孙后代能在这片土地上,自由自在地活着,不必再经历今日的血火。”
“所以,我们没有退路,一步都不能退!”
苏明远默默地点了点头,火光在他清澈的眸子里跳跃:
“没错。我们虽身处绝境,前有强敌,后无退路。但我们并非一无所有。我们有同生共死的袍泽情谊,有保家卫国的信念如磐石,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贯长虹!这隘口虽险,却是我们的堡垒;这黑夜虽寒,终将被黎明刺破。我相信,人心齐,泰山移。只要我们众志成城,必能…”
“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的话语带着文人特有的韵律,却充满了力量。
游一君终于转过头,借着微弱的火光,深深地看着苏明远疲惫却依旧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这位曾经的乐正,用他的冷静、智慧和关键时刻的勇气,一次次挽救了危局。
“苏先生,”游一君的声音带着真挚的感激,“谢谢你。若非你运筹帷幄,临危不乱,屡献良策,单凭我等武夫之勇,恐怕早已…难以支撑到现在。”
他想起苏明远发现敌军右翼破绽的那一声喊,价值千金!
苏明远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近乎虚弱的微笑,他拢了拢身上的皮袄,声音温和却坚定:
“营正言重了。此乃国难当头,匹夫有责。这是我们共同的战斗,不分文武,不论出身。苏某不过是在这绝境之中,尽了读书人的一份心力罢了。真正以血肉之躯抵挡千军万马的,是营正您,是雷大川,是阿武兄弟,是瘦猴,是崖顶的老卒…”
“是每一位浴血奋战的弟兄。”
两人正说着,一阵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了望台的寂静。瘦猴像只灵敏的猴子般窜了上来,他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眼睛却亮晶晶的,手中捧着几块烤得有些焦黑的麦饼和两个装满了热水、还在冒着热气的竹筒。
“营正!苏先生!”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快吃点东西吧!伙房那边好不容易弄出来的,还热乎着!我还偷…呃,不是,我特意给你们多拿了两块!”
他把麦饼和竹筒塞到两人手里。
游一君接过带着瘦猴体温的、硬邦邦的麦饼和温热的竹筒,一股暖流从冰冷的指尖蔓延开来。他看着瘦猴在火光下脏兮兮却充满活力的脸庞:
“瘦猴,辛苦你了。你也赶紧吃,别饿着。记住,吃饱了,身上暖和了,才有力气迎接明天的硬仗。”
他掰下一小块焦黑的饼,塞进嘴里,费力地咀嚼着,粗糙的麦麸刮着喉咙,但那点食物带来的热量却无比珍贵。
瘦猴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咪成了月牙:
“嗯!营正放心!我这就去吃!”
他立刻蹲在了望台角落,捧着自己的那份,狼吞虎咽起来,噎得直伸脖子,又灌了一大口热水,发出满足的叹息。火光跳跃在他年轻而充满希望的脸上。
游一君看着瘦猴那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吃相,感受着手中食物微弱的暖意,听着身边苏明远沉稳的呼吸,一股混杂着酸楚、温暖和无穷力量的热流再次涌上心头。
是啊,只要这些愿意同生共死的弟兄还在,只要这份守护的信念还在,希望…就永远不会熄灭!
这冰冷的寒夜,也终将被信念之火点燃!
夜深了,谷中的气温越来越低,呵气成霜。
篝火的光芒在浓重的黑暗中显得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被无边的寒冷吞噬。伤兵营的方向,压抑的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