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京城电视台的会议室,这个男人把她的简历和曲谱扔在地上。
那场面,这辈子怕是都忘不了。
“那天我在楼下抽烟。看见你从那辆黑色轿车上下来。”
宋柚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送你来的人是陆景川。”
“陆景川这人在圈子里的名声,烂透了。”
他继续给陆景川上眼药,“纨绔子弟,换女人比换衬衫还勤快,在这个圈子里混的,谁不知道陆大少那是出了名的‘集邮爱好者’。”
周应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所以我当时就给你贴了标签。”
“我觉得你跟那些想走捷径、想靠着男人上位的花瓶没什么两样。”
宋柚静静地听着。
并没有生气。
可暗地里却早就笑成了一团。
乱了,毒舌傲娇的周导,竟然也会背地里蛐蛐人了。
她紧紧攥着手指,努力伪装自己的懵懂。
“对不起,当初是我带着有色眼镜看人。”
“被陆景川那个烂名声误导,对你有了先入为主的偏见。”
“这件事,我在心里憋了很久。”
他深吸一口气,“宋柚,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周应良嘴里说出来,稀罕程度不亚于铁树开花。
整个京城文艺圈,能让他低头认错的人,还没出生。
宋柚看着他。
男人眉宇间那种真诚不像是装出来的。
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生怕她不接受。
宋柚突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
“其实没必要。”
“那时候咱们谁也不认识谁。”
“你也没完全说错,我当时确实是利用了干妈的关系,才拿到了那张入场券。”
“我都快忘了。”宋柚说得轻描淡写,“你也别放在心上。”
周应良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反倒更不是滋味。
要是她骂他两句,或者冷嘲热讽一番,他或许还好受点。
可她这么大度,这么通透。
反倒显得他之前那些针对和刻薄,更加卑劣,更加上不了台面。
“你倒是看得开。”
周应良苦笑一声,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看了看宋柚,又把火机扔了回去。
“我不像你。”
“我这人,心眼小,脾气臭。”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报纸,“你看,报纸上说得也没错。”
“在这个圈子里,我确实没什么朋友。”
“投资人怕我,因为我超支。演员怕我,因为我骂人。同行恨我,因为我挡道。”
“每次戏拍完,杀青宴都没几个人愿意跟我坐一桌。”
“他们当面叫我周导,背后叫我疯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深深的孤寂感。
“就像这次。”
“这事儿一出,除了你,没一个人来问我一句。”
“哪怕是打个电话来确认一下真假的人都没有。”
“他们都在等着看笑话。”
“等着看我周应良是怎么从神坛上摔下来,摔个粉身碎骨。”
宋柚看着他此刻的样子。
那个在片场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暴君,此刻就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剥去了那层坚硬带刺的外壳,里面竟然也是软的。
又或者说,他这副低位的模样,确实打动了宋柚。
“天才总是孤独的。”
宋柚轻声说。
那种对艺术近乎偏执的追求,注定了他无法融入那些平庸的热闹。
那种为了一个镜头可以折磨所有人几百遍的疯狂,常人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高处不胜寒。”
“你想拍出传世的作品,就得忍受这种不被理解的孤独。”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这就是代价。”
周应良猛地转头看向她。
“说得好。”
“去他妈的代价。”
“喝一杯?”
“好啊。”
宋柚答应得干脆利落。
“去哪儿喝?”
周应良笑了,“不去酒吧,那里太吵,人太多,看着烦。”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往身上一披。
“去我那儿。”
“我有几瓶藏了好几年的好酒,一直没舍得开。”
“今晚,把它干了。”
“算是庆祝。”
“庆祝什么?”宋柚问。
周应良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