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
每到一个站点,就有人提着行李下去。
“宋总,陆总,再见!”
“早点休息啊!”
前面的司机师傅打了个哈欠。
“宋小姐,快到了啊。”
他踩了一脚油门,想快点结束这趟活儿。
大年刚过,又是情人节,谁不想早点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车速提了起来。
转过最后那个弯道。
前方就是宋柚那个小区的必经之路。
一条双车道的柏油路。
平时这个点,路上只有几辆乱停的私家车。
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远处红彤彤的一片。
司机皱了皱眉。
“前面修路呢?怎么把路封了?”
他松了油门,带着疑惑慢慢靠过去。
车灯的大光柱子直直地打过去。
刺破了黑暗。
原本黑灰色的柏油路面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烈到甚至有些刺眼的暗红色。
从小区大门口一直铺到了街口。
还在往外蔓延。
“师傅!怎么了?”
司机张着嘴,瞪着眼,“我的个娘嘞……”
“这……这是啥?”
全车人都凑了过去。
趴在窗户上,伸着脖子往外看。
红玫瑰。
是铺在地上的。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就像是给这条路铺了一层厚厚的红地毯。
“这……这是玫瑰?”
行政部的小姑娘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
“全是?”
“全是。”小刘趴在玻璃上,脸都挤变形了,“我看清了,真的全是红玫瑰!”
“我也看清了。”
另一个同事喃喃自语,“连个绿叶子都看不见,全是花头。”
疯了。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
今天是二月十四。
情人节。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今天的玫瑰花是什么价。
平时一块钱一朵,今天敢卖十块。
包装精美点的,那就更是上不封顶。
满大街的小情侣,为了手里那可怜巴巴的一朵两朵,都能把钱包掏空。
可这里。
这一地。
得有多少?
小刘开始算账,他是做市场的,对数字敏感,但这会儿他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一平米怎么也得铺个几百朵才能盖住地皮吧?”
“这条路怎么也得一千多平米。”
“那就是……”
他不算了。
不敢算。
几十万朵?
还是上百万朵?
在这个人均工资也就千把块钱的年头。
在这个玫瑰花按支卖都觉得贵的日子。
有人用几十万朵红玫瑰,铺了一条路。
“这得多少钱?”
谢秉谦只觉得心口疼,“这得多少钱啊!”
“这一脚下去,就是咱们一个月的工资吧?”
没人回答他。
这种手笔,已经超出了他们这群打工人的认知范畴。
这不是浪漫。
这是拿钱在烧。
是把钞票点着了,还得撒上把盐,听个响。
车门开了。
宋柚站了起来。
她走到车门口,看着那一地的红。
陆景川也站了起来。
看着外面的景象,冷笑了一声。
“呵。”
“真他妈土。”
“也就暴发户干得出来这事。”
“也不怕把环卫局的人招来罚款。”
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他插在兜里的手,却握成了拳头。
指节泛白。
宋柚下了车,深吸了一口气。
浓烈的花香钻进肺里。
车上的同事们也都下来了。
一个个小心翼翼地绕着那些花走,
“真的!全是真花!”
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明天。
不,也许不用等到明天。
今晚,这条“玫瑰路”就会成为整个京城的打卡点。
陆景川跟了上去。
他直接踩进了花海里。
“咔嚓。”
“咔嚓。”
那是花枝被踩断的声音。
他每一步都踩得极重。
脚下又用力碾碎了一朵开得正艳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