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骤然弯折的瞬间,笔直如枪的身形重重砸向天台的合金地面。
沉闷的碰撞声“咚”地一声在寂静里炸开,清晰得震得人耳膜发颤,连脚下的地板都似泛起细微的嗡鸣,一圈圈扩散开去。
空气瞬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凝滞,连风都似停在了半空,只余下那道跪地的身影,在天光下透着股孤绝的沉重。
他依旧是那副冷硬如寒铁的模样,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佝偻,像是哪怕屈膝跪地,也不肯卸下半分骨子里的坚韧,更未曾低头半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侧脸的轮廓锋利如刀,却难掩眼底翻涌的波澜。
唯有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往日里沉郁如墨的底色终于松动了些,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缝隙,藏在深处的情绪疯狂翻涌着。
有对混血种族群的愧疚,有对族人惨死的痛苦,有对自己多年蛰伏但是没有改变结局的无措,还有几分面对真相时的愤怒。
无数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在眼底悄然漫开,又被他死死压抑着,只余下眼底一闪而过的红痕,泄露了几分不为人知的脆弱。
菲诺格莱瞳孔猛地缩成针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连唇瓣都变得苍白,惊愕像冰冷的潮水般从脚底窜上天灵盖,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嘴巴微张,喉结剧烈滚动了数次,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棉花,怎么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怔怔地望着眼前跪地的身影。
他大脑一片空白,无数个问号在脑海里疯狂盘旋、碰撞,搅得他心脏突突直跳,连呼吸都乱了节奏,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他……他怎么会跪?他为什么要跪?
谢伊戈维尔——
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谢伊戈维尔
那个前几日还对自己痛下杀手、把自己打得重伤濒死的谢伊戈维尔,竟然会给自己下跪?
这太不真实了,像一场荒诞到极致的梦,让他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
多瑞亚斯的反应更是夸张,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嘴巴张成了标准的“O”型。
他下意识地捂住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生怕自己一声惊呼打破这诡异的死寂,惊扰了眼前这难以置信的一幕。
只是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后背渗出一层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凉得他浑身发麻,声音里裹着浓浓的难以置信,还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喘着气着唤道:“!!!哥……哥!他这是……”
他到底要干什么啊?
谢伊戈维尔可是第三亲王科林厄姆最信任的近卫长,手握重权,在虫族境内向来高高在上、冷傲疏离,眼里只有职责与效忠。
别说向人下跪,就算是面对亲王,也从未弯过腰、低过头,何曾向人展露过半分脆弱?
如今却当着他们的面,屈膝跪在菲诺格莱面前,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乐媱握着寂月刀柄的手骤然僵在半空,指尖传来刀柄冰凉的触感,脸上却满是茫然,一双灵动的眸子瞪得圆圆的,满是困惑。
她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视线死死锁在那道跪地的挺拔身影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塞进了一团毛线,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怎么她刚握紧刀,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对方就直接跪了?
难道是她的气场太强,真把这身经百战、杀人如麻的近卫长给吓住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乐媱就忍不住摇了摇头,暗自吐槽自己太会往脸上贴金。
她几斤几两自己清楚,虽说战力不算弱,但想要单凭气场吓住谢伊戈维尔这种级别的人物,简直是天方夜谭,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天台的死寂足足持续了五秒,空气凝重得像是能拧出水来,每个人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带着各自的震惊与不安。
谢伊戈维尔喉结反复滚动着,一次比一次用力,像是在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又像是在积蓄着说出真相的勇气
终于,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粗糙而沉重,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凝滞。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菲诺格莱的鞋尖上,未曾抬头半分,像是不敢去看菲诺格莱的眼睛,更不敢去面对自己犯下的过错。
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像是裹着千斤重的铅块,又像是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感,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众人心上,将深藏心底多年的愧疚与痛苦,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菲诺格莱,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所有的混血种。
这些年,我蛰伏了这么多年,却改变不了任何结局,我以为我会处理的很好,可是我眼睁睁看着大家一步步陷入深渊,却什么都做不了……
没能护住大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