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汤碗，亲手舀了一勺，仔细吹凉，才送到陆窈唇边。陆窈张嘴含住勺子，温润的汤汁滑入喉咙，带着海洋的鲜甜与谷物的醇厚。她抬眼，看见谢凛煜正低头看着她，眼神专注得仿佛她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光源。那名军官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谢先生。”军官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协议副本已备妥。按照流程，需您亲自签署，并录入生物信息。”谢凛煜没应声。他放下汤勺，拿起桌上的银质小刀，慢条斯理地切开面前那块烤得外焦里嫩的星鹿排。刀锋划过肉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油花在灯光下跳跃。“我听说，”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守夜人’的徽章底下，刻着一句古星文。”军官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是。”“是什么？”谢凛煜切下一小块鹿排，蘸了蘸酱汁，送到陆窈嘴边。陆窈咬住，咀嚼时抬眸看他。谢凛煜正望着军官，蓝眸沉静，却像深海之下暗涌的潮汐。军官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守护光明，亦守黑暗之界。”谢凛煜笑了。那笑容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赞许：“好句子。”他放下小刀，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动作从容不迫。然后，他转向陆窈，忽然伸手，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垂上轻轻一触，像一个无声的约定。“窈窈，”他声音温柔，“待会儿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陆窈看着他。她看见他眼底跃动的星火，看见他袖口下若隐若现的、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疤，看见他挺直如剑的脊梁，以及脊梁之下，那颗始终为她跳动的、滚烫的心脏。她点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坚定的弧度：“好。”谢凛煜终于转回头，看向那名军官。他不再微笑，也不再从容。那张曾被整个星系誉为“完美面具”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告诉傅辞宴，”他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寂静的客厅里，“他的协议，我签不了。”军官霍然起身，军靴跟猛地磕在一起：“谢先生！这是最高级别指令！”谢凛煜没看他。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陆窈放在膝上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暖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我不是在拒绝指令。”他淡淡道，目光落在自己与陆窈交握的手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能压垮所有规则，“我只是在……履行我的契约。”窗外，夜风骤起，卷起荒野上枯黄的草浪，簌簌作响，仿佛万千星辰在黑暗里，同时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