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人呐,什么样的都有(1/2)
周六上午,张骆感觉自己久违地迎来了一个“无所事事”的周末,于是,在睁开眼睛之后,没有第一时间从床上爬起来,而是蜷在被窝里,又闭上了眼睛,想睡个回笼觉。少年人,觉多。再睁开眼睛,都已经早...会议室里那声拍桌的脆响余音未散,空气仿佛被冻住了一样,连吊扇转动的嗡鸣都显得格外刺耳。陈灿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再出声,只是把手里那支银色签字笔往桌上一搁,金属与木纹碰撞出短促的“咔”一声,像在给刚才那记重拍补上一个冷硬的休止符。丛彩没看她,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班主任的脸——有低头翻教案的,有假装整理U盘的,有盯着自己指甲发呆的,也有微微侧身、朝门口方向投去半秒眼神的。没人接话。不是不敢,是知道接了就得站队,而此刻站队的成本,比沉默高得多。许水韵就坐在丛彩斜后方第三排。她没动,只将左手食指轻轻搭在膝盖上,指尖缓慢地、一下一下叩着深蓝色西装裤的布料,节奏匀得像节拍器。张骆那天在走廊拦住她问“丛彩老师是不是真要走了”,她没回答,只笑了笑,说:“你先管好你自己期末考的英语完形填空。”——可现在,她袖口内侧还压着一张没撕掉的便签,上面是丛彩手写的两行字:“382班早读默写本已收齐,错题归类我做了标注。另外,《伊凡》剧本第三幕灯光提示页我贴在你办公桌左下抽屉第二格。”那张纸她没扔,也没给人看。“陈老师,”丛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薄刃削开凝滞,“你说‘一起拍照’,是指校艺术节宣传栏那张集体照?还是辩论赛颁奖礼后台,他们七个人挤在幕布缝里比耶的偷拍照?又或者,是李妙妙上传到Li站、标题叫《莫娜娜的娜今天又没背完单词》的九宫格?”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表表带,“这些,都算‘证据’吗?”陈灿喉咙动了动。“如果算,那我建议政教处立刻调取全部监控——查查上周三午休,是谁在物理实验室后巷把一包辣条塞进张骆书包;查查月考前夜,是谁把印着‘庄浅专属复习笔记’的A4纸悄悄夹进他课本扉页;查查每天放学铃响前三分钟,是谁站在三楼转角,把刚烤好的红薯剥好皮、塞进保温袋,再让值日生‘顺路’送到他教室门口。”她每说一句,办公室里就有人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一分。“可这些事,”丛彩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像墨滴入水后晕开的第一圈,“没监控,没照片,没录音,只有学生嘴里的‘听说’。就像您说的‘大家都看得出来’——可眼睛看到的,未必是事实;耳朵听到的,未必是真相;心里认定的,未必是逻辑。”她抬起眼,正对陈灿,“所以,与其在这儿用‘看起来像’来定性早恋,不如我们翻开382班这学期的英语作业本。您数数,庄浅帮多少同学批改过作文?她画的语法树状图,有多少份被其他班借去当范本?她整理的高考高频词根词缀表,复印了多少份?——这些,您敢说不是‘一起’?可学校给过她一个处分吗?没有。因为学校清楚,有些‘一起’,是责任,是温度,是学生自发搭建的支撑系统。”陈灿终于垂下眼,手指蜷起,指甲掐进掌心。丛彩没再看她,转而望向年级组长,“王主任,我申请下周二下午第三节,把382班全体学生带到阶梯教室,做一次公开复盘。不是复盘早恋,是复盘这学期我们怎么用‘课代表联席会’机制,把英语平均分从71.3拉到85.6;复盘怎么用‘错题漂流瓶’,让全年级最顽固的时态混淆问题下降了47%;复盘为什么十四个班里,只有我们班在期中后自主发起‘晨光朗读计划’,每天六点二十,教室灯亮着,人坐着,书翻着。”她声音平静,却像一块沉进湖底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无声却绵长。“如果学校真想管‘一起’,那就请先管住那些真正消耗学生心力的东西——比如某些老师上课必拖堂五分钟,导致课间厕所排队长达八分钟;比如某些学科组把月考难度故意拔高三档,美其名曰‘选拔性考试’;比如某些行政会议开了两小时,最后决议却是‘下周继续强调手机管理’。”她停顿片刻,目光掠过所有人,“管这些,才叫管住了教育的命脉。至于学生之间那些带着热气的、笨拙的、甚至有点莽撞的靠近……”丛彩轻轻呼出一口气,像卸下什么重物,“让他们自己学着处理。我们唯一该做的,是确保他们跌倒时,垫在下面的不是嘲笑,而是地板。”散会铃响时,人群静默离席。没人议论,没人寒暄,连椅子挪动的摩擦声都刻意放轻。只有许水韵起身时,把那张皱了边的便签从袖口抽出,轻轻按平,夹进《普通高中英语课程标准(2020年版)》扉页。书页合拢,发出极轻微的“嗒”一声。张骆是在校门口小卖部买面包时听见消息的。两个高二女生蹲在冰柜旁,一边撕薯片包装一边压低声音:“听说了吗?丛彩老师真要走!但不是被赶的,是刘宇合八中校长亲自来谈的,给了双倍安家费,还承诺三年内解决配偶编制!”“真的假的?那卢霞怎么办?”“卢霞?啧,人家早就不需要丛彩罩着了。你没看辩论赛决赛海报吗?张骆名字底下印着‘总策划’,丛彩名字旁边只写着‘指导教师’——位置都换过来了。”张骆咬下一口干硬的全麦面包,麦麸刮过喉咙,微微发痒。他忽然想起上周五放学,丛彩把他叫到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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