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得心潮起伏,无论心中是否完全赞同,都不得不承认,这位“九千岁”思虑之周全,决断之果决,远超常人。
“诸位,可还有异议?”杨博起环视四周。
英国公张辅犹豫一下,道:“九千岁安排周详,老臣佩服。只是……慕容国公远在南越,即便海路迅捷,调兵北上,再至天津,非旬日可达。”
“宣府那边,能否支撑到援军抵达?再者,王郎中虽忠勤,然总揽北疆粮草,干系太大,是否……”
“英国公所虑甚是。”杨博起接口道,“慕容山之兵,为长远奇计,解宣府近渴,还需沈公自身与京营可能的支援。”
“至于王铮……”他看了一眼脸色凝重的王守义,“王郎中在兵部多年,熟悉边务,其父王尚书亦在朝中,父子同心,必能确保粮道无虞。”
“况且,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破格提拔,方能激励后进。此事,咱家意已决。”
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再无异议。
珠帘后,沈太后的声音适时响起:“就依九千岁所议。诸卿当同心戮力,共赴国难。此战,关乎国运,望诸位勿负皇恩。”
“臣等遵旨!必竭尽全力,以报君恩!”众人齐声应道。
文华殿的烛火,燃烧了大半夜。
更详细的方略,人员的调配,钱粮的划拨,一道道加盖了皇帝玉玺、太后印信、司礼监批红的旨意,从这殿中飞速传出,奔向帝国的四方。
军议散罢,已是亥时三刻。夜空不知何时积起了厚厚的乌云,闷雷隐隐,一场夏末的暴雨似乎在酝酿。
杨博起刚回到司礼监值房,还没来得及换下朝服,就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就传来了冯子骞略显为难的通禀:“督主,如月公主和……和长公主殿下来了,说是有急事要见您,奴才拦不住……”
话音未落,房门已被推开。
两道人影裹挟着潮湿的水汽闯了进来。前面的是如月公主朱蕴娇,年方二十,容貌继承了其母废皇后的秀美,此刻眼圈微红,脸上满是委屈惊惶。
紧跟其后的是长公主朱蕴娆,眉宇间隐有郁色,但此刻也带着焦急。
“杨博起!”如月公主声音带着哭腔,直呼其名,“他们……他们说要送我去和亲,嫁给那个野蛮的瓦剌老头也先,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答应了?!”
她到底年纪小,又是被娇养大的,虽然这两年受冷落,但何曾想过会被送去那苦寒之地和亲?听闻朝堂风声,简直如晴天霹雳。
朱蕴娆轻轻拉住妹妹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但一双美眸也紧紧盯着杨博起,等待着他的回答。
杨博起挥挥手,冯子骞躬身退下,带上房门。
值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烛火跳动,映照着三人神色各异的脸。
“公主殿下何处听来的谣言?”杨博起语气平静,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冷茶。
“谣言?满朝文武都在议论!方才文华殿里,是不是还有人提和亲?!”如月公主激动道,“我是失了母后和皇兄庇佑,可我还是大周的公主!你们……你们怎能如此对我!”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朱蕴娆将妹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未曾离开杨博起:“九千岁,宫中已有风言风语。蕴娇年纪小,经不起吓。此事究竟如何,还请九千岁给个准话。”
杨博起放下茶杯,看向姐妹二人,目光在朱蕴娆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哭得梨花带雨的如月公主:“和亲之议,乃无稽之谈,痴心妄想。”
“咱家在奉天殿上已当众驳斥。如月公主乃天家贵胄,金枝玉叶,岂是那塞外胡虏可以觊觎的?”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安心在宫里待着。有咱家在,没人能将你送去和亲。待咱家斩了也先那老匹夫,用他的人头,给公主出气。”
这话说得霸气凛然,如月公主的哭声渐渐止住,抬起泪眼,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杨博起:“真,真的?你真的能打败也先?不会把我送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杨博起淡淡道。
朱蕴娆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看向杨博起的眼神复杂无比,她轻轻推了推妹妹:“蕴娇,九千岁既已承诺,你便放心回去休息吧。夜深了,莫要再扰了九千岁处理正事。”
如月公主看看姐姐,又看看杨博起,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姐姐眼神制止,终是抽噎着点了点头,对着杨博起福了一福,低声道:“多谢……九千岁。”
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被姐姐轻轻推出了值房。冯子骞适时出现,恭敬地引着如月公主离去。
值房门重新关上,外面已是哗啦啦的倾盆大雨,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窗户。
朱蕴娆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烛光下那个身影。
“你……”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