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家村出来,往东走了七八里,天色已近黄昏。
冬日的太阳落得早,西边天际只剩一抹暗红,像是谁用刀划开的伤口。
霍平和诸邑走在一起。
在霍平眼里,这位无盐慧娘子完全是闲着蛋疼,非要跟在他身边。
不过无盐慧给他的理由也非常正当,那就是许氏贩私盐的罪行很大,多个人也是多个见证。
张顺走在最前头,脚步轻得像猫。
赵敢护在霍平身侧,手按刀柄,目光不时扫向两侧的枯草丛。
另外三个庄户散开成扇形,彼此相距十来步,默默推进。
整个阵型,可谓典型电影画面。
诸邑跟在霍平身后。
霍平回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慧娘子,前头可能有危险。”
诸邑扬了扬下巴:“我见过的危险多了去了。”
霍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他们临时起意过来,就算碰到什么事情,大不了就离开,也不会招惹很大的麻烦。
一行人穿过一片枯死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村外半里处,孤零零立着一座大院子,院墙用黄土夯成,高约丈余,墙头上插着密密麻麻的荆棘。
大门是厚实的榆木板,此刻紧紧闭着。
“就是这儿。”
张顺压低声音。
霍平打了个手势,众人放慢脚步,借着暮色的掩护悄然靠近。
院子静得出奇。
没有狗叫,没有人声,连炊烟都没有。
这种安静,让霍平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张顺猫着腰摸到墙根下,侧耳听了片刻,冲霍平点了点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扒住墙上的裂缝,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攀了上去。
片刻后,墙内传来一声轻微的落地声。
又过了一会儿,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张顺的脸露出来:“侯爷,空的。”
霍平带着人闪身进去。
院子很大,足有两三亩。
东西两侧是几排低矮的库房,用夯土砌成,没有窗户,只有窄窄的门。
张顺已经打开了几间,里面空空荡荡,地上散落着一些灰白色的盐粒,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墙角堆着几口破缸,有的已经裂开,缸沿上结着厚厚的盐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涩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
这味道太重了——绝不是短期存放能留下的。
这里确实是存过盐的地方,而且存了很久,很多。
但此刻,什么都没有了。
霍平蹲下,捻起地上的一粒盐,放在舌尖尝了尝。
盐粒细腻,几乎没有苦味——上品盐。跟王老五表弟家的那碗盐,一模一样。
“上当了。”
赵敢沉声道。
霍平也觉得不对,地方既然对的,为什么没有看到盐呢?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地方的盐被人挪走,专门等着他们的。
“砰!”
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霍平霍然起身,只见黑压压的人影涌进来。
十几个汉子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握着锄头、木棒、铁锹,看着像是农户,但眼神不对。
那眼神太亮了,亮得像饿狼。
而且他们的步伐——散开,包围,步步紧逼。
这是练过的,是兵。
为首一个黑脸汉子,身材魁梧,手里倒提着一把雪亮的柴刀。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你们这些匪徒,闯入我们刘家庄,意图不轨,当诛!”
霍平心中一沉。
这是个陷阱。
跟那个匿名密报一样——都是诱饵。
有人故意把他引到这里来。
很多穿越小说,将古人塑造的淳朴且弱智。
实际上,能够龙盘虎踞一地的势力,哪有傻子。
霍平猜测,这些人极有可能是许氏的人。
霍平来到这个地方,一方面为了屯田,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替朝廷探查地方豪强的深浅。
正因为如此,一开始的时候,郡守和县令就给自己下马威,故意不提供粮草,想要让霍平知难而退。
后面许氏摆出鸿门宴,更是要让霍平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
没想到,霍平解决了这些危机,然后又开始搞义塾。
许氏从一开始就来捣乱,到后面先是给自己西山的线索。
就是为了吸引自己去西山,然后对自己进行埋伏。
他们大概没料到,霍平“苟”得很。
拿到线索,连续三天都没有动手。
于是,这才策划了王老五表弟哮喘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