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孺子可教,你天分挺高啊。”
刘彻觉得有意思,这样的帝王心术,讲究无师自通。
有时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没想到,这小子一点就透。
霍平想了想说道“分而治之是对的,甚至可以进一步分化。可以做一些事情,动摇许氏的根基。”
“哦?”
这次换刘彻一愣,没想到霍平还能举一反三。
霍平点了点头“那就是群众基础!”
“群众基础?”
这下子,换刘彻诧异了。
刘彻皱眉沉思,隐隐觉得这四个字质朴,却暗含玄机。
霍平拈起案上茶盏,轻啜一口“蚂蚁可以啃死大象,豪强纵有万顷良田、千乘辎重,然其田亩需农人耕耘,府库需匠人营建,门庭需仆役拱卫。若使百姓如江河汇流,共拒为豪强役使——哪怕豪强金玉满堂,亦不过朽木空楼。”
刘彻似有所触,不过眉峰骤挑,嗤笑道“百姓如散沙,想要聚为江河,何其难?昔年淮南王谋反,乡民畏其威,争相投效,何曾见‘共拒’二字?”
刘彻不是不懂其中道理,但是他也明白,想要汇聚底层百姓,难上加难。
圣贤孔子也说过,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霍平不疾不徐“朱家主,此言差矣。散沙难聚,是因无人点其心火,无人授其经纬。若以均田之策,使耕者有其田。以‘教化’之方,使黔首知荣辱。以‘连横’之术,使乡里结盟约。
彼时百姓非为豪强私奴,乃为天下公民。豪强纵有甲兵,岂能驱万户拒耕?纵有财帛,岂能迫千家绝市?民心所向,如洪流溃堤,此乃根本动摇之法。”
烛火忽明,映得刘彻面色几变。
原本刘彻觉得自己过来教霍平这些,都属于降维打击。
却没想到,这小子给了自己一个极大的惊喜。
或者说惊吓。
均田与教化,让刘彻看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至于乡盟,那是均田和教化的必然结果。
正在此时,霍平又说道“只可惜均田之策,还要完善完善,不能随便向朝廷建议。教化的方法,可以加快推进了。”
刘彻欲言又止。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干扰霍平的思考。
同时,他也要消化消化。
……
几日之后,许县城外多了一座“义塾”。
说是义塾,其实就是几间茅草屋,用木桩围了个院子。
院子里摆着十几张简陋的案几,案上放着笔墨纸张。
这些纸张都是霍平令人按照改进造纸术,弄出来的。
大大降低了成本。
院门口立着一块木牌,上书两个大字“授业”。
霍平站在院中,看着围拢过来的百姓。
大多是流民和佃户,也有几个穿着体面些的,是附近小姓人家的子弟。
他目光扫过人群,在几个年轻面孔上停留片刻。
这里面,甚至还有许氏旁支的子弟,他让人私下递了话,说义塾“不论出身,有教无类”。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
“本侯办学,不收束脩,不论出身。只一条——来了,就要认真学。”
他拿起一本书展开。
“这是本侯编的《农桑要术》。”
书上密密麻麻写满字,但跟寻常农书不一样,每一段都配着图——犁的图、锄的图、堆肥的剖面图等。
图虽粗陋,但一看就懂。
这是霍平将朱霍农庄的一些经验,加上自己现代一些知识总结出来的。
他又拿起另一卷“这是《算经简章》。记账、算亩、算税、算利息,上面都有法子。学会了,将来做买卖、管账目,都不怕被人骗。”
这里面也是根据这个时代,编的算术书。
内容来自荆婉为代表的朱霍农庄一些会算术的生意人。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小声议论“学这个有用?”
霍平看着那人,笑道“有没有用,学完便知。”
他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一本装订粗糙的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授时历》。
“这是本侯根据天象推演出来的历法,比朝廷颁行的更准,你们说有没有用。”
别的东西还不好说,《授时历》可是霍平准备的王炸。
“我看,侯爷是在耍我们老百姓吧。”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皂衣的县吏拨开人群,大摇大摆走进来。
身后还跟着三四个闲汉,个个抱着膀子,一脸看热闹的痞相。
那县吏四十来岁,一脸横肉,正是县衙里的仓曹吏,姓钱,是许氏的人。
他走到院中,皮笑肉不笑“侯爷办学,小的本不该多嘴。只是——您教的这些,都是些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