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穿越前读过的书，颍川郡这地方不一般。
东汉末年群雄并起的根基之地。
荀彧、郭嘉、钟繇、陈群……多少名士出自这里？
而这些人背后，哪一个不是累世经学的豪族？
再往后，魏晋南北朝的门阀士族，源头就在西汉中后期这些崛起的豪强身上。
陛下让他去许县，表面上是屯田种茶、为西域商路备货。实际上……
他看向手中的圣旨，那“天命侯”三个字忽然有了新的意味。
“朱家主。”
他低声道，“您说，陛下让我去那儿，是不是想让我……对付那些豪强？”
朱家主一愣，随即笑了“小子，你总算开窍了。”
他拍拍霍平的肩“老朽跟你说，如今天下，豪强之患已经露头了。兼并土地、隐匿人口、把持诉讼、豢养私兵……这些事，陛下能不知道？只是那些人根基太深，盘根错节，不好直接动手。所以……”
“所以让我去当那把刀。”
霍平接过话头。
不过，他奇怪地看着朱家主，这家伙自己就是豪强，怎么感觉他比其他人还高兴。
这小老头，家国情怀倒是与一般豪强不同。
朱家主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全是刀。陛下是用你的本事，去试试那些人的深浅。你若能成，自然最好。你若不成，也不过是折了一个新封的侯，伤不了朝廷的根本。”
他盯着霍平，目光复杂“小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霍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知道。意味着我只要做成了，就能真正在这大汉站稳脚跟。做不成，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种地。”
朱家主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好小子！有胆气！”
笑罢，他又叹口气“不过话说回来，颍川那帮人，可不是好惹的。你去了，可得当心。”
霍平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家主，小子一直想劝您一句——趁着现在，把那些兼并来的田产，能放就放了吧。”
朱家主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霍平认真道“您听小子一句劝。豪强之患，陛下已经盯上了。日后朝廷必然要动手整治。您现在缩手，还能保个平安富贵。等刀架到脖子上再想缩，就来不及了。”
朱家主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小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霍平摇摇头“小子不知道什么。但小子知道，天下之事，盛极必衰。朱家如今风头正盛，正是该收手的时候。”
朱家主听到霍平这么说，不由沉默良久，然后似有所指“我倒是想要放手，可是家业太大，就怕放手便乱了。”
霍平想了想“可以让少主接手了，不是试着管理，而是真正地接手。毕竟这么大的家业，你肯定舍不得。如果换少主来的话，大刀阔斧要容易得多，你也能颐养天年。”
朱家主看着霍平，似笑非笑“你对我家那个小子，很有好感？”
霍平感觉背后有点凉飕飕的，不过他觉得自己夸人家儿子，人家应该会高兴的。
所以霍平笑着说道“少主天纵之资，而且胸中也有韬略，日后定然是根顶梁柱。提前放手让他去做，真要有什么问题，也能及时补救，总不会出大事的。”
朱家主沉思片刻，然后呵呵一笑“行，老朽听你的。”
霍平松了口气，正要道谢，却听朱家主又道“不过小子，你也别光顾着劝老朽。你自己这一去，面对的可是颍川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豪强。老朽这把老骨头，还有几年好活？倒是你，别被他们给吞了！”
霍平一怔，随即郑重拱手“家主放心，小子省得。”
朱家主点点头，又拍拍他的肩“行了，老朽走了。”
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对了，那无盐家的丫头，你可得好好待人家。老朽看那丫头，是个有福气的。”
朱家主这番话，似乎是无盐慧的长辈一样。
不过多半还是关心自己吧。
霍平却没有多想，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这小老头总是让人觉得奇怪，但是有时候又挺可爱的。
奇奇怪怪，可可爱爱……
……
数日后，朱霍农庄外，车马已备。
霍平站在庄门前，望着这片他亲手经营的土地，心中五味杂陈。
刚刚回来不久，没想到又要启程了。
千户庄户，万亩良田，工坊里的锤声，山坡上的羊群……这一切，又要暂时告别了。
淑女轻轻握住他的手“走吧，还会回来的，如果有什么危险，不要蛮干了。”
淑女看着霍平的眼神，柔情似水。
原本二人说好，后面霍平去哪，她就去哪。
可是农庄这里需要人主持，再加上自己妹妹要过去，她这个做姐姐的要留出一定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