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管弦乐团的四十位乐手,坐在被拆掉部分隔音的录音棚里。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困惑。
他们面前没有完整的乐谱,只有顾家辉发下来的“声音素材卡”。
每张卡上,写着奇怪的指令
“小提琴组请模拟风吹过破窗的声音,音高不定,节奏自由。”
“大提琴组请模拟地板吱呀声,越慢越好。”
“铜管组请吹出三个不和谐的长音,每个音坚持到缺氧。”
“打击乐组这里有铁皮桶、废钢筋、破玻璃,请自由发挥。”
乐团指挥看着顾家辉,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
顾家辉推了推眼镜,走到指挥台前。
“各位,我知道这很奇怪。”
他开口,“但请相信,我不是在戏弄你们。我们要录的不是传统的电影配乐,是声音的雕塑,是情绪的实体化。”
他按下播放键。
监听音箱里,传出电影片段的声音
巴黎街头喧嚣、台北眷村宁静、香港市井嘈杂。
“听到这些声音了吗?”
顾家辉说,“你们要做的,不是为这些画面配乐,是成为这些画面的一部分。用你们手中的乐器,去模拟、去对话、去碰撞。”
他看向小提琴首席“李老师,你小时候住过唐楼吗?”
小提琴首席愣了愣,点头“住过。”
“那你还记得,台风天的时候,风吹过破窗那种呜咽的声音吗?”
“……记得。”
“那就请拉出那种声音。不是用技巧,用记忆。”
顾家辉又看向大提琴首席“陈老师,你外婆家有没有老地板?”
大提琴首席点头。
“踩上去的时候,是不是会发出一种,又慢又沉,像老人叹息的声音?”
“……是。”
“那就请拉出那种叹息。”
顾家辉环视所有乐手“今天,请你们暂时忘掉自己,是‘香港管弦乐团’,忘掉乐理、忘掉技巧。你们是声音的考古学家,要用乐器挖出这座城市记忆里的声音。”
沉默。
几秒钟后,小提琴首席举起了琴弓。
他闭上眼睛,勉强拉出了一段声音。
那根本不是旋律,是一连串破碎的、呜咽的、仿佛被风吹散的泛音。
紧接着,大提琴加入。
低沉、缓慢,像年迈的关节在呻吟。
铜管组,吹出了刺耳的长音。
打击乐手,开始敲击铁皮桶,声音粗糙、原始。
顾家辉站在指挥台上,没有指挥,只是闭上眼睛倾听。
四十分钟后,当所有声音渐渐平息,顾家辉睁开眼睛。
他走到控制室,对陈志文说“录下来了吗?”
陈志文点头,眼睛发亮“录下来了。辉哥,这根本不是什么配乐,这是一场,声音的祭祀。”
“祭祀?”
顾家辉说,“对,我要的就是祭祀。明天,后天,继续。三天后,我们要把这场祭祀和电影画面剪在一起。”
晚上八点,糖水铺。
今天人来得格外齐。
连香港管弦乐团的几位乐手,也被陈伯邀请了来。
他说艺术家辛苦了,要补补。
小提琴首席李老师,捧着一碗芝麻糊。
感慨地说“我拉琴三十年,从来没这样拉过。但奇怪的是,拉完之后,感觉特别,痛快。”
大提琴首席陈老师点头“像把心里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喊出来了。”
黄沾灌了口啤酒,咧嘴笑“这就对了!艺术本来就不是为了优雅,是为了真实!真实的情绪,有时候就是难听的、刺耳的、不和谐的!”
顾家辉推了推眼镜“但难听之后,要长出好听的东西。明天录第三段,我要你们在噪音里慢慢找出旋律。不是预设的旋律,是自然生长出来的那种。”
“怎么长?”李老师问。
“不知道。”
顾家辉诚实地说,“我们一起找。”
一旁的乐队指挥,再一次懵逼!
谭咏麟凑过来“辉哥,你们这段配乐,能不能剪一个短版本,给我演唱会用?我想在唱《一生中最爱》之前放一段。”
“你想放哪段?”
“就是那段噪音,慢慢长出旋律的部分。”
谭咏麟说,“我想让观众感受到,再混乱、再难听的声音,最后都能找到自己的调子。就像人生,再是迷茫最后也能找到自己的方向。”
顾家辉想了想,点头“可以。但要改,要更简洁,更直接。”
“没问题!”
谭咏麟兴奋地说,“等你们录完,我来录音棚找你!”
张国荣轻声问“汪姐今天那场即兴戏,会放进电影里吗?”
许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