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此案作为鲜活案例提出,询问若依新法典精神,当如何裁断,又如何能通过此案,反哺法典条文,使其更具操作性和预见性。编修馆内就此案展开了另一场小型辩论,焦点集中于“模糊契约的解释规则”与“商事习惯的证据效力”这两个前沿问题。杜预听罢,捻须良久,缓缓道:“此案甚佳。新律之生命,在于能解实务之困。依老夫浅见,新法典《商律》篇中,或可增设一条:‘凡商事契约文义不明,致生争执,应结合立契本意、交易性质、行业惯例、诚信原则及相关证据综合裁断。刻意利用文义模糊牟取不正当利益者,不予保护。’扬州此案之裁决,或可成为此条律文之首个权威注脚。”
带着编修馆的启发,江衡返回刑部,最终做出了裁决意见:认定该契约因关键条款“抵与”一词含义模糊且未明确赎回约定,存在重大瑕疵,不能简单认定为卖断。综合陈万金当时急需周转、盐引价值远高于所得钱款、以及盐引抵押行业常有赎回惯例等情,推定双方真实意图更接近抵押借贷。但陈万金立契不谨,亦有责任。故裁定,周世安需允许陈万金在支付三千贯本金及合理利息(非其主张的高利)后,赎回盐引;同时,因契约模糊引发诉讼,双方各承担部分讼费。裁决理由书中,详细阐述了依据“立契本意”、“行业惯例”、“诚信原则”进行综合裁断的法理,并多处引用了正在编纂的新法典《商律》篇草案的相关原则。
裁决意见下发扬州府执行。消息传回,陈万金固然感激,周世安虽有不甘,但在明晰的法理面前,亦知难以翻案。而此案完整的卷宗、刑部的裁决意见及法理阐述,被作为一份极其宝贵的“立法参考资料”,正式移送法典编修馆。编修馆的书记官们,将其精心整理,附于《商律》“契约”章节之后,成为未来法典正式条文拟定乃至官方释例的重要基石。一桩扬州的盐引纠纷,就这样如同一滴活水,注入了法典编修这条正在汇聚的宏大江河之中,让那些精雕细琢的文字,从此带上了人间烟火的温度与实战检验的痕迹。帝国的法治车轮,在解决一个个具体纷争与构建普遍规则之间,艰难而坚定地向前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