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几乎就在司马柬过问封印事宜的同时,在距离洛阳西北千里之遥的凉州境内,一场与这祥和氛围截然相反的狂奔,正撕裂着冬日荒原的寂静。天空铅云低垂,朔风怒号,卷起地上的积雪和沙砾,抽打在人和马的身上,如同无数细小的鞭子。一名驿卒,背插三根染成猩红色的羽毛,这代表着最高级别的“万里加急”,正伏在一匹口鼻喷吐着浓重白气的健马背上,不顾一切地鞭打着坐骑,沿着被积雪半掩的驿道,向东南方向拼命冲刺。他叫韩七,凉州本地人,世代在驿传系统服役。他身上的皮袄早已被寒风打透,结了一层薄冰,脸颊和手背冻得青紫破裂,但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仿佛要燃烧起来。他怀里紧贴胸膛处,揣着一封由凉州节度使府发出、火漆密封、加盖了多枚军印的羊皮密报。内容他自然不知,但出发前,驿丞将那三根红羽郑重交给他时,那铁青的脸色和“掉脑袋也要送到”的嘶吼,让他明白怀里这东西的分量。这绝非寻常文书。
马匹的体力已近极限,嘴角溢出了白沫,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韩七的心也在一次次抽紧。他知道这条驿路,沿途需要经过多少个驿站换马,多少次涉过冰河,翻越多少道山梁。天气如此恶劣,路况难测,但他不能停,甚至不能减速太多。背上的红羽就是无声的军令,是压在他脊梁上的如山军令。风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能凭着对道路的本能记忆和对坐骑的操控,在颠簸中竭力保持平衡。每一次马蹄打滑,都让他的心提到嗓子眼;每一次勉强稳住,又催促他挥下更狠的鞭子。时间,此刻是以呼吸和心跳来计算的。帝国的神经系统,在这年关将至、大多数人已开始期盼团圆的时刻,正依靠着韩七这样的卑微驿卒,以燃烧生命般的方式,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与传导能力。宫墙内的暖意与筹备封印的从容,与这驿路上舍生忘死的疾驰,构成了帝国运转中一幅极具张力的画面。
洛阳宫中,关于封印典礼的细节终于商议妥当。礼部官员退下后,司马柬站起身,踱到殿门处,望着庭院中几株落尽叶子、枝干遒劲的古柏。寒风掠过殿宇飞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却更衬出殿内的温暖宁静。他想起去年的封印,似乎也是在这样一个微寒的午后。一年时光,倏忽而过,边境大体安宁,内政也算平稳,虽有旱涝疠疫之扰,终究未曾酿成大患。想到这里,他心中稍感宽慰。或许,今年可以过一个相对舒心的年了。他转身吩咐内侍:“去告诉皇后,今年宫中除夕家宴,不必过于拘礼,让皇子公主们也都松快些。”内侍应声而去。司马柬回到案前,拿起一份关于明年春耕预筹的普通奏章,慢慢地批阅起来。殿角铜漏滴答,时光在静谧中流淌。封印在即,连他也下意识地放松了些心弦,开始勾勒几日后的天伦之乐。这是为人君者,亦是为凡人父者,难得的闲适遐思。
驿道上的韩七,刚刚经历了一次险些丧命的危机。在穿越一道冰封河谷时,坐骑前蹄踏破薄冰,陷入冰窟。韩七反应极快,在落马瞬间奋力一跃,滚到坚实的冰面上,怀里死死护住那个装密报的油布包。马匹在冰水中挣扎嘶鸣,很快力竭。韩七顾不得刺骨的冰寒和摔伤的疼痛,连滚爬起,拼命向记忆中的下一个驿站方向跑去。靴子灌满了冰水,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他湿透的身体。不能停,不能倒!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不知跑了多久,就在他几乎要冻僵倒下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盏昏暗的灯火。他嘶哑着喉咙喊出约定的口令,驿站里冲出的驿丞和驿卒看到他背上的红羽和狼狈模样,二话不说,以最快的速度牵出备用马匹,将他架上去,灌下一口烈酒。“兄弟,撑住!前面还有两百里有大战!”韩七甚至来不及道谢,用尽最后力气夹紧马腹,再次冲入风雪弥漫的黑暗。他身后的驿站,很快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风雪呼啸,掩盖了一切痕迹。那匹陷入冰河的马,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