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时的情景比预想中顺利。周福的炮船先对着石堡轰了三轮,蓝火裹挟着瓷片碎片落在堡顶,绿旗瞬间被点燃。郭虎的骑兵趁乱划着小艇冲上岸,他们的马蹄踏在沙滩上,竟踏出“风后大阵”的轮廓。张诚带着工匠们紧随其后,他们扛着赣州运来的竹梯,梯脚都包着铁皮,往石堡的墙缝里一插,就能攀着往上爬。
第一个爬上石堡的是郭虎的徒弟,一个十六岁的客家少年。他手里举着面小小的汉旗,刚把旗插进堡顶的旗杆座,就被一箭射穿了胳膊。少年咬着牙拔出箭,把箭头反手掷下,正好落在一个黑奴兵的头上。郭虎看得眼睛发红,挥刀劈开堡门的瞬间,大喊着“为了大汉”冲了进去,他的客家刀上还沾着黑油,劈砍时竟带着蓝火。
肃清石堡花了整整一日。当最后一面汉旗在第十二座堡顶升起时,夕阳正把海面染成金红。张诚带着工匠们开始测量土地,他们用泉州产的卷尺量出方圆十里,在四个角立下界碑,碑上刻着“大汉红海港”五个字,字缝里嵌着从海盗船上缴获的阿拉伯银币。周福则指挥着船队靠岸,水手们抛锚时,锚链上的铁锈混着海水滴落,在沙滩上汇成小小的溪流。
傍晚的庆功宴设在最大的石堡里。郑苗的水师营用缴获的铜锅煮了泉州米粉,郭虎让人杀了两头海狮,肉烤得滋滋冒油,滴在黑油炉上燃起的蓝火,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青光。张诚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瓷瓶,里面装着白砚托人带来的梅子酒,酒液倒进从海盗那里缴获的夜光杯里,竟泛着淡淡的粉红。
“将军,玄鸟队在堡后发现了个山洞!”吴六的声音从堡外传来。我们跟着他穿过片礁石区,果然看见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的石壁上刻着些模糊的图案,看着像艘三桅船。郭虎举着火折子先走进去,火光照亮的瞬间,我们都愣住了——洞里堆满了木箱,上面印着的“虔州监制”朱印虽然褪色,却依旧清晰。
“是景炎元年丢失的那批贡品!”张诚抚摸着箱角,声音都在发颤。打开的木箱里,青花瓷碗的缠枝纹上还沾着海泥,碗底的“大宋”款识却依旧分明。周福突然指着箱底的暗格,里面藏着卷羊皮地图,上面用汉字标着从泉州到开罗的航线,每个港口旁都画着小小的瓷窑图案。
第六日清晨,周福的飞鸟斥候队回来了。他们带回的海图上,用朱砂圈出了七处黑油矿脉,最远的一处距红海港不过百里。“那里的黑油是从石头里渗出来的,”领头的斥候递上块矿石,上面还沾着潮湿的沙粒,“附近有个部落,他们用黑油点灯,说这是‘东方来的神火’。”张诚立刻请命:“将军,让我带一万人去驻守!定能在半月内建起储油池。”
我让张诚把工匠营分成两队:一队由陈师傅带领,负责开采黑油;另一队跟着周铁的徒弟,用赣州运来的耐火砖砌储油池。郭虎则带着骑兵去肃清周边部落,他出发前,我把从山洞里找到的地图交给他:“记住,遇到耕种的部落就送稻种,遇到劫掠的就用突火枪教训,但务必留活口,我要问清楚他们怎么知道黑油的。”
郭虎的骑兵出发后,红海港的建设热火朝天。郑苗的水师营在岸边筑起防波堤,用的是从石堡拆下来的石块,每块石头上都凿出凹槽,嵌进青花瓷片,涨潮时海水漫过,瓷片反射的阳光在海面上跳动,像无数条银鱼。周福则指挥着工匠们改装炮船,他们把黑油炮的射程又调远了半里,炮身上缠着的竹篾,是用澳洲运来的新竹编的,据说能耐高温。
第十日午后,郭虎派人送来捷报。他们不仅肃清了三个劫掠部落,还说服了两个种椰枣树的部落归顺。“那些人说,他们的祖先是从东方来的商人,”信使递上的战报里,还夹着片椰枣叶,“部落的圣物是个青花瓷罐,里面装着的稻种,据说能长出有正气的粮食。”我让吴六回信,让郭虎把那瓷罐带回来,顺便教部落的人种赣州运来的新稻种。
半个月后,红海港的轮廓渐渐清晰。储油池已建成三十个,每个都用耐火砖砌成,池边插着的竹牌上,用汉、阿拉伯两种文字写着“严禁烟火”。码头的栈桥延伸出一里地,用的是从澳洲运来的硬木,每隔三丈就立着根石柱,柱顶蹲着玄鸟石雕,鸟嘴里衔着青花瓷片。张诚在港中心建起了议事厅,屋顶的瓦片是赣州窑特有的青灰色,屋脊两端的吻兽,却雕成了阿拉伯风格的新月形状。
这天傍晚,我站在议事厅的露台上,望着周福的船队再次出发。他们要沿着新发现的航线,去探索更远的黑油矿脉。船帆上的“汉”字在夕阳下起伏,像无数颗跳动的心。郭虎的骑兵正在海岸线上巡逻,他们的马蹄声混着远处的驼铃声,竟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突然,了望塔上的郑苗吹响了号角。三短一长的声浪里,一只玄鸟正从西北方向飞来,它的脚爪上系着个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