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翅下的吊篮里装着海丰军器监送来的连发枪,阳光下枪身的银纹像条小蛇。
白砚在舱里清点弹药清单,她把每支枪都编了号,旁边注着工匠的名字:“周铁的铁,李二的稀土,还有刘信的弹簧……”我凑过去看,纸页末尾画着只小小的玄鸟,翅膀上写着“澳洲”二字。“郑云从白令海峡捎信来,说那边的冰层开始化了。”她指尖划过那两个字,“咱们的船队,该去看看新土地了。”
出发前夜,福州的夜市飘着鱼丸香。郑龙提着坛客家米酒,给每个将领斟上:“等把火炮运到澳洲,就造更大的船,把元军赶回漠北去!”酒液入喉时,突然想起令孤先生在溶洞里的火光,那些化作流萤的字,此刻正该嵌在炮膛里,随着炮弹飞向远方。
(十二)灯照老街,剑影归鞘
虔城西门老宅的灯笼,在十五的夜里连成了片。我坐在天井里磨剑,白砚端来的酿豆腐还冒着热气,十二姝的笑声从西厢房传来,混着王婉婉教阵法的声音。“明日该去独松关了。”白砚替我擦去剑上的水珠,“赵虎他们的十六路义军,就等你的新枪开拔。”
剑身在月光下映出张熟悉的脸——令孤先生的轮廓,正藏在那些细密的纹路里。三日前,吴燕殊从油山带回消息,说山脊上的“正气”二字更亮了,山魈们在字影里种了满山的茶树,说等到来年春天,要采“正气茶”给义军解渴。
深夜的军器监还亮着灯。李铁匠的锻锤声隐隐传来,像在敲打着时间的骨头。白砚靠在我肩头,鬓边的回纹银簪蹭着我的脖颈:“令孤先生说,正气不是写在纸上的。”她指尖划过我掌心的老茧,那里还留着铁锭的温度,“是烧在铁里,握在手里,跟着弟兄们的脚印往前走的。”
玄鸟在檐下梳理羽翼,翅尖的红绸垂到地上,像条通往远方的路。我望着墙上的《正气歌》拓片,突然明白令孤先生为何要焚书——有些故事,本就该活在枪尖的火光里,活在战船的炮声里,活在十二姝的剑阵里,活在每个义军战士的骨血里。
天光破晓时,独松关的方向传来号角声。我抓起案上的连发枪,枪管上的银纹在晨光里闪闪发亮。白砚替我系紧腰带,她眼底的光比酒更烈:“去吧,等你回来,咱们就按客家习俗成婚。”我点头时,看见十二姝已列在门外,她们的剑穗在风里飘动,像串永远不会熄灭的流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