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拒马河两岸的火渐渐熄灭,焦黑的尸体堆成小山,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臭,连飞过的乌鸦都不肯落下。兀良合台的残部被压缩在林地深处,清点下来不足五万,正龟缩在未被烧毁的帐篷里,连炊烟都不敢升起,只用雪块擦拭兵器上的血污。我望着中都方向的天空,云层里藏着一丝异样的烟尘,知道新的援兵快来了——小白从高空带回的消息,中都又调出八万兵马,由速不台的侄子秃满率领,正沿桑干河而来,队伍里还拖着三门回回炮,炮身裹着红布,像是要办什么喜事。
“故技重施,但得更狠些。”我展开地图,指尖戳在上次伏击的狼牙口西侧峡谷,那里比狼牙口更窄,两侧的山崖直上直下,像被巨斧劈开,“吴燕殊,带两千玄鸟载一万人过去,这次多埋三层诡雷,引信接在马尾草上,一碰就炸;再让矿工营的弟兄在崖顶堆些滚石,听见爆炸声就往下推。”我拍了拍她的肩,指腹触到她甲胄上的凹痕——那是上次伏击时被流矢打的,“告诉弟兄们,上次的血不能白流,撤离路线画三张,一张缝在里衣,一张塞在靴底,一张藏在箭杆里,丢了就按太阳方位走,实在不行,跟着玄鸟的叫声撤。”
吴燕殊领命而去,玄鸟群再次升空,翅膀拍打的声音像一阵急雨。这次的兵士们脸上少了些冲动,多了份沉稳,有个少年兵正用麻线把撤离路线图缝在衣襟上,针脚歪歪扭扭,却缝得极紧。两天后,秃满的八万援军果然钻进峡谷——他们显然没吸取教训,骑兵排成密集的纵队,回回炮被裹在红布里,由四匹马拉着,走在队伍中间,像个笨重的新娘。
当第一声爆炸响起时,秃满还在马背上喝酒,皮囊里的马奶酒洒了一身,他骂前军“大惊小怪,定是踩了蛇”,直到手雷如雨点般落下,炸得回回炮的红布漫天飞,才慌忙下令撤退,却早已被两侧山崖的滚石与诡雷堵死。有门回回炮被手雷击中,炮身炸成两半,铁碎片嵌进旁边的蒙古兵身体里,像插满了钢针。
这场伏击比上次更惨烈。玄鸟队员们投完手雷就按预定路线撤离,只有两百余人因峡谷里起了浓雾,迷了方向被追兵围困。他们退到山崖顶端,用石头和最后几颗手雷抵抗,有个断了腿的兵士抱着三颗手雷滚进追兵堆里,一声巨响后,崖顶只剩下几顶染血的头盔。最后三十人背靠背站在崖边,看着蜂拥而上的元军,突然齐声呐喊“汉魂不灭”,抱着身边的元军一起跳下悬崖,尸骨都摔进了谷底的冰河,冰层裂开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像谁在哭。
(十二)十绝围困,三将授首
半个月的拉锯战后,双方兵力都只剩十万左右,拒马河的冰面被血染红,又冻成暗红色的冰碴,踩上去咯吱作响。玄鸟斥候传来急报:蒙古上都的五万怯薛军已过居庸关,先锋的马蹄印在雪地里延伸,像一排黑色的蛇,三天内必到中都。“不能等了,”我望着被围在林地的兀良合台残部,他们的帐篷上结着冰,兵士们缩在里面啃冻硬的肉干,“今夜用玄鸟炸营,拂晓全军出击,布十绝大阵!”
当夜,玄鸟队投下的手雷几乎没停过,兀良合台的营地被炸得尸横遍野,幸存的元军抱着头缩在弹坑里,连呻吟都不敢大声,有个小孩兵大概才十二三岁,吓得抱着死去的父亲哭,哭声被爆炸声盖过,细得像根线。拂晓时分,六千重甲骑兵率先冲击,他们的马蹄踏过焦土,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血印,直扑元军的中军帐。玄鸟队同时投下混着迷糊粉的手雷,药粉在晨雾中弥漫,带着艾草和曼陀罗的气味,元军的后军很快传来成片的咳嗽声,不少人摇摇晃晃地栽倒在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却连捡的力气都没有。
“结十绝剑阵!”我拔剑引动内力,丹田的金丹旋转如轮,归一剑的剑穗铜铃发出清越的响声,顺着兵士们的队列传开。十三万兵士瞬间变换阵型,十个方阵如齿轮般咬合,每个方阵又分作十队,队队相扣,将七万余元军死死困在中央,像装进了铁打的笼子。重甲骑兵冲杀在前,六千骑如尖刀般刺穿元军前阵,却也付出惨重代价——冲到后军时只剩三千,李三郎的左臂被箭射穿,箭杆露在外面,他却咬着牙用右臂挥槊,槊尖上的血滴在雪地上,开出一朵朵红梅。“撤到林子里休整!”我高声下令,看着他们拖着伤员退去,转而领军绞杀前阵,归一剑划过之处,元军的兵器纷纷断裂,剑气带着正气,将他们的甲胄震得粉碎。
速不台不知何时出现在阵中,他虽已年迈,花白的胡子上结着冰,弯刀却仍锋利,一刀就劈开两名汉兵的头盔,脑浆溅在他的战袍上,他却伸出舌头舔了舔,狞笑着冲来:“南人崽子!尝尝老夫的刀!”兀良合台也红着眼冲来,狼牙棒横扫,砸碎了我们的剑阵一角,有个年轻兵士被打得胸腔塌陷,嘴里喷出的血在雪地上烫出个小坑。史天泽竟去而复返,他的银枪上缠着布条,大概是上次逃跑时受了伤,此刻却直刺我的后心,枪风带着毒味——“小心!”吴燕殊的玄鸟俯冲而下,长剑格开银枪,火星溅在她的脸上,她却连眼都没眨,与史天泽战在一处;阿黎则带着药粉队绕到兀良合台身后,撒出的迷药混在晨雾里,让他动作迟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