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膝盖上沾染的泥土,起身。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嫌贫爱富的周同志,怎么,现在看见我过成这样,你很开心吧?”陈明的语气阴阳怪气。
周瑶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
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眼睛布满血丝,开口说话就是一嘴的老黄牙,整个人颓废萎靡,带着一股油腻感。
也许是想在蒋召面前硬气一回,他指着二人道,“别多管闲事,这是我老婆,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周瑶都还没说话,蒋召卷了卷衣袖,挡在她面前,对着陈明道,“来,让我看看你怎么打。”
男人眼神带着冷意,一副要动手的模样,陈明知道不是他的对手,自然怂了。
周围一群看热闹的人围了上来,纷纷指责陈明欺负妇女。
他大声嚷嚷着,“看什么看,滚,这是我家的事,轮得到你们插手吗!”
他扭头与蒋召理论,“你是指挥官又怎么样,难道还能管到我们家里面去,等回家了我还是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但现在不是在你家,我就要管,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动手,你不配活着。”蒋召冷声警告。
两人对峙着,周瑶已经把旁边的孩子抱起来,帮忙扶着女人站起来。
女人接过孩子,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周瑶看着她,情绪复杂。
很久之前的梦境忽然再次出现在脑海,只不过这次的主角换了一个人,一个陌生的女人。
有蒋召在,陈明到底不敢再做什么,骂骂咧咧两句后离开了。
周瑶看着面前的母子,建议道,“刚刚听你说孩子发烧了,要不然先送孩子去医院吧。”
女人忽然咬唇看了她一眼,带着说不清的情绪,然而很快地摇了摇头,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周瑶被她突然而来的排斥弄得措手不及,蒋召已经追了出去,往女人怀里塞了钱,又很快返回。
“走吧,已经给了她钱,她会带孩子去医院的。”蒋召安慰她,带她离开。
两人往张洋停车的方向走去。
“你为什么会帮她?”周瑶问,“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蒋召似乎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甚至连陈明都没提。
“不是因为你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是军人,就算不是陈明,是街上的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袖手旁观。”
“可就算是这次我们帮了她,那我们以后也帮不了她。”周瑶想到两人是夫妻,回去后陈明还不知道要用什么手段。
按理来说,她没这么善良,但是她一看到那个女人就想起了很久之前的那个梦境,太像了。
和她梦里的场景太像了。
她可以因为做了一个梦逃离了陈明,但另一个姑娘却承受了这一切。
她看着手腕上的珍珠项链,忽然觉得有些别扭。
蒋召平静的声音传来,带着安抚。
“我之前也思考过你这个问题,但我很快就想通了。”蒋召顿了顿继续道,“我觉得我们帮的不是别人,是自己。”
周瑶不解地看向他,男人走在她的左前方,她抬头,目光所至是他宽广的肩膀。
“我们碰到力所能及的事情不去帮忙,事后回想起来也会埋怨自己当时太懦弱,有些人你帮他一次,她就能认清现实跳出泥潭,有些人你帮她再多次她都看不清真相,反而觉得你多事。”
“所以帮忙这种事,我们在做的时候不要想着怎么拯救别人,我们就是让自己安心,睡前能安稳躺在床上睡着,而不是因为白天看到路见不平的事情却没拔刀相助,夜里辗转反侧后悔不已。”
周瑶一下子就懂了。
她回想几次蒋召在外面的帮忙,从她怀孕在烤鸭店,最后在火车站上,以及现在,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不需要任何表彰和表扬,这只是他的做事准则。
眼前的男人忽然变得高大起来,直到现在她忽然就懂了,为何小吴每次提起他都是一脸敬佩了。
原来这小子在外面是人生导师的形象。
她笑笑,小步跟上男人的脚步,伸手悄悄戳了戳他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臂,腻着嗓音道,“蒋老师说的对,以后麻烦蒋老师多教教我,我会好好学的。”
蒋召没回头,抓住她调皮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中午到了家,周瑶把买好的礼物一一分给大家。
陈桂芬埋怨道,“还把我们当客人啊,走了还得买礼物,乱花钱,我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什么丝巾啊,这洋气玩意我咋能带出门。”
陈桂芬话是这么说,但手里握着丝巾时明显小心翼翼怕弄坏了,显然很喜欢。
周瑶跟石月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石月把她按坐在院里的凳子上,周瑶拿过她手里的丝巾,半蹲到她面前给她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