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工具。
这场别开生面的“电光贺喜”,将婚礼的气氛推向了另一个高潮。惊叹、好奇、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那些原本对公主痴迷“奇技”、下嫁“匠官”略有微词的人,此刻也或多或少被这新奇景象所震撼,重新审视这场婚姻的意义。
婚礼在宾主尽欢的氛围中结束。
婚礼当日,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中。
越王李贤安静地站在宗室队列里,看着姐姐脸上幸福的光彩,又看看身旁沉稳的大哥皇帝李弘,以及另一边正专注地与阎立本讨论着刚才那电光装置可能的蜀王李贺和赵王李旦,他清秀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浅笑。
而在百官队列的末尾,一个年轻官员神色冷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是新任礼部侍郎崔琮,其父便是告病在家的礼部尚书崔构。
他代表父亲前来观礼,但从始至终,嘴角都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讽刺的弧度。
红烛高烧,崇仁坊陆宅的新房内,却并非寻常的旖旎风光。
大红的喜字贴在窗上,龙凤花烛静静燃烧。陆文远已换下了沉重的礼服,穿着一身常服,却坐在外间的书桌前,对着一大堆今日收到的贺礼礼单和部分实物,有些出神。
那些贺礼五花八门,有皇室赏赐的珍宝,有百官馈赠的古玩,也有工学院同僚合送的精巧仪器,还有父母从老家带来的、带着乡土气息的土仪……
这一切都提醒着他身份的巨大转变,让他有些恍惚,有些难以置信的惶恐。
“陆郎,可是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清静?”轻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陆文远回头,见李安宁也已换下繁复的礼服,只穿着一身水红色的简便衣裙,头发松松地绾着,卸去了珠翠,只在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红色绒花,正含笑看着他。
李安宁卸妆之后,更显清丽动人,尤其那双眼睛,在烛光下亮如星辰,里面盛满了理解与温柔。
陆文远脸一红,连忙起身:“公……安宁。”他有些笨拙地改口。
李安宁走过来,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看向桌上摊开的图纸——那似乎是今天演示的那个起电机的改进草图。
她拿起一支笔,蘸了蘸墨,指向图纸上的一处:“唤我安宁便好。陆郎,我今日观礼时,看那铜箔转动,忽有一想。若是将铜箔的形状略作改动,比如边缘做成锯齿状,是否能在摩擦时产生更密集的电荷?或者,用不同的材质试试?”
她的声音轻柔而专注,瞬间将陆文远从那种新婚之夜的恍惚与忐忑中拉了出来,拉回到了他们最熟悉、也最安心的领域,那些线条、数字、原理和无穷的可能性之中。
陆文远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去,接过笔,在图纸上快速勾勒起来:“锯齿状?妙啊!或许可以增加摩擦面积和效果!材质的话,除了铜,黄铜、锡箔,甚至涂了汞的……”
红烛摇曳,将一对新人的身影投在窗纸上。他们头碰着头,肩并着肩,低声讨论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传来李安宁轻轻的笑声和陆文远兴奋的语调。窗外,月色正好,将清辉洒满庭院。
婚后,李安宁与陆文远并未入住单独修建、规制宏大的公主府,而是搬进了朝廷在崇仁坊赐下的一座五进宅院。宅院宽敞雅致,但并无过度奢华的装饰。
李安宁甚至在入住前,就让人将后罩房改造成了两个大间,一间作为她和陆文远的书房兼绘图室,另一间则准备放置一些小型实验器具。
她对前来帮忙布置的宫人明言:“驸马在何处,何处便是府邸。此处清静,离工学院也近,甚好。”
从此,崇仁坊陆宅,常见一对身影同进同出。
有时是两人共乘一辆马车前往工学院,有时是陆文远在书房埋头计算,李安宁在一旁安静地绘制图纸,红袖添香,却是添的墨香与尺规之香。
洛阳城中关于这桩婚姻的议论,渐渐从最初的惊诧、不解,化为了羡慕与佳话。
公主下嫁,并非委屈,而是找到了志同道合的良人;驸马“高攀”,也非侥幸,而是以真才实学赢得了皇家真正的尊重。这桩婚事,如同婚礼上那一道惊世的电光,照亮了许多人心中某些固守的藩篱。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庆福宫内,慕容婉拆开了一封刚刚以特殊渠道送达的密报。
她快速浏览着,秀美的眉头逐渐蹙紧,神色变得凝重。略一沉吟,她将密报收入袖中,起身,匆匆向太上皇李贞日常起居的寝殿方向走去。夜已深,廊下的宫灯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