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灿突然停下,举起拳头。所有人立刻趴下不动。
金顺植侧耳倾听。除了风声,还有……金属摩擦声?很轻微,但确实有。还有低语声,不是英语,不是法语——
是德语。
李成灿用手指了指十一点钟方向。金顺植眯起眼睛,努力适应黑暗。那里有一截半塌的堑壕胸墙,原本应该是德军的预备阵地,后来被炮火摧毁了。但现在,胸墙后面隐约有微弱的光透出——不是灯光,更像是……炉火?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朴队长打手势,三个小组从不同方向包抄过去。
爬得越近,声音越清晰。是德语,低声的交谈,还有金属罐头盒碰撞的声音。不止一个人,至少有四五个。他们似乎围坐在一个用帆布和木板搭成的简易掩体里,中间点着个小炉子,微弱的光从缝隙透出。
还能闻到食物的味道——炖肉?还有烟草味。
是德军的巡逻队?还是前出观察哨?
李成灿已经摸到了掩体后方不到五米处。他拔出刺刀,反手握持,对金顺植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但就在这时,掩体里传出一阵笑声。一个德国兵用德语说了句什么,然后另一个人开始唱歌——是庆祝胜利的歌,调子欢快而粗犷。
金顺植听不懂歌词,但能听出歌声里的喜悦和放松。这些德国人在庆祝北海的胜利,在相对安全的掩体里,围着炉子,吃着热食,唱着歌。
而他们,二十个曹县兵,趴在冰冷的泥地里,等着冲上去拼命。
不公平。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强烈得让他自己都惊讶。为什么这些人可以庆祝,而他们只能去死?为什么这些德国人、英国人、樱花国人,都在用他们的命玩一场游戏?
李成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也有同样的东西。但他还是举起了手,准备发信号冲锋。
就在这时,掩体里传出一句金顺植能听懂的话。
不是德语,是日语。
“德意志的胜利,也是我们所有人的胜利!”
字正腔圆的东京口音。然后是一阵附和的笑声——有德语的笑声,也有日语的笑声。
金顺植愣住了。掩体里有樱花国人?和德国人在一起?
李成灿也听到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两人用眼神快速交流:怎么办?计划是侦察德军阵地,但如果里面有樱花国军官……
朴队长在另一边也听到了,他打手势询问:是否继续?
李成灿犹豫了。他的刺刀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冷光。金顺植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那是愤怒的征兆。
掩体里的交谈还在继续。现在能听清楚,是一个樱花国人在说蹩脚的德语,几个德国人在笑着纠正他的发音。气氛轻松愉快,像是朋友间的聚会。
“……所以说,关键还是火控系统。”樱花国人的声音,“我们的海军也需要这样的技术。”
一个德国人回答了什么,语速太快,金顺植没听懂。但能听出语气里的得意。
然后又是那个樱花国人的声音:“青木大尉让我转达,关于下周的换防时间……”
青木大尉。
金顺植感觉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白天在英军阵地,渡边少尉撒传单时的兴奋。想起那些庆祝德国胜利的樱花国军官。现在,他又听到樱花国军官在德军阵地上,和德国人讨论军事情报。
他们在交换情报。用前线士兵的命,换取个人的功劳。
李成灿突然动了。不是冲锋,而是向后爬。他对朴队长打手势:撤退。
朴队长愣了一下,但立刻执行命令。三个小组开始小心翼翼地原路撤回。
爬出一百多米,在一个巨大的弹坑里重新集结时,朴队长压低声音问:“为什么撤?他们人不多,我们可以拿下。”
“里面有樱花国人。”李成灿说。
“那又怎样?一起抓了!”
“抓了然后呢?”李成灿的声音冷得像冰,“带回去交给渡边少尉?他会说我们袭击“友军”,把我们全毙了。或者更糟——那个樱花国军官可能是高层,我们动了他,所有人都得死。”
朴队长沉默了。他说得对。袭击樱花国人,哪怕是在敌后与德国人混在一起的樱花国人,也是死罪。
“那现在怎么办?”一个年轻士兵问,声音带着颤抖,“空手回去,渡边少尉不会放过我们的。”
“不会空手。”李成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铅笔——这是他坚持要带的,说“情报比子弹更有用”。借着弹坑边缘透进的微光,他快速写了几行字。
“他们在讨论下周的换防时间,还有左翼几个火力点的位置。”李成灿把本子递给朴队长,“我记下来了。够交差了。”
朴队长接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