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寅日,正合龙虎吉兆,亦是梁洲秋闱放榜之正日。
是日黄历载明:宜开榜、宜纳吉、宜拜谒、宜贺喜,忌动土、忌迁徙、忌口舌、忌怨怼,文星高照,正应士子登科、如龙似虎之兆。
汉安府今日一片热闹沸腾。
街头巷尾人潮涌动,车马喧阗,士子、百姓、仆役、商贩往来不绝,处处皆是议论秋闱、等候榜单之声,整座城池都被一股紧张又喜庆的气氛裹住。
科举大事,牵扯之人甚广,不只有参考学子本身,更连着各家宗族的兴衰荣辱、乡里士绅的期盼目光。家中长辈望子成龙,亲友邻里拭目以待;地方官吏观其才学,以备日后举荐辟用;就连城中商铺、报喜差役,也都借着这场秋闱盛事,讨几分喜气、赚几文赏钱。一场放榜,牵动的是整座汉安府上下的心绪。
而吴狄几人更是起了个大早,里里外外都拾掇了一番。
胖子王胜换上新衣,一身藏青色暗纹圆领袍,腰束素色丝绦,平日里圆滚滚的身子一衬,少了几分嬉皮,多了几分端正,倒真颇有几分文人风骨。
张浩则换了一身月白直裰,浆洗得干净挺括,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显得沉稳清爽,一副静待佳音的书生模样。
郑启山穿的是青灰色襕衫,样式素净却不失体面,看着温文尔雅,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
至于吴狄,倒是寻常得很。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可这话也分人。
就他这长相,即便穿件破布烂衫,也会有人赞一句:这乞丐好一个眉清目秀!
是以一身衣服,反倒成了最不惹眼的东西。
倒是吴大海和赵春燕,两人收拾得极为体面。
吴大海穿了一身深蓝色绸布短打,外罩一件半旧不新的青布长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神色。
“孩他娘,你就放宽心,听我的准没错!这事我有经验。今儿这日子,比过年还隆重,穿新衣是应当的。
今儿是咱家三郎的大日子,这身衣裳你再不穿,等报喜的衙役一来,咱俩别到时候给孩子丢了脸面。”
赵春燕捏着身上枣红色绣折枝小牡丹的细布褙子,内衬月白里衣,下身青布长裙,布料柔软鲜亮,是家里宽裕之后才新裁的衣裳,衣角被她不安地攥着。
“这、这……当家的,我这心里慌得很。等会儿真有人来报喜,我、我该说些什么呀?
还有还有,我听人说要给喜钱?我是直接给,还是、还是等人家把话说完再给啊?”
二老在一旁窃窃私语。头一回遇上这等大事,赵春燕明明是在自己家中,却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小丫头吴映雪见状无奈扶额:“阿奶,你就是操心太多。三叔考试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紧张,怎么这会儿反倒慌上了?
要我说,您就该干啥干啥,和平时一样就行。等会儿人来了,自有阿爷与何叔他们招待。”
“咱家现在这条件,您也算老夫人了,实在不行就端着架子,见谁都浅浅一笑就行。”
吴映雪笑着指点,语气自然得很。
赵春燕听得有些狐疑:“这、这能行吗?”
“哈哈,肯定行,包管用的婶子!”一旁看热闹的江寒叼着根草根,笑嘻嘻道,
“我常年跑货,天南地北都去过,那些大户人家的老太太就这样。见谁都平静得很,就端着架子淡淡一笑。
小雪说得最在理,婶子你不用做多,来,你跟我学,大概就这样……”
光说不够形象,江寒索性扭捏着模仿起见过的大户老夫人。
可他本是个糙汉子,模仿起来丑态百出,愣是把紧张不已的赵春燕当场逗笑了。
“诶!对对对,就是这个样子,笑的时候再用衣袖轻轻一遮,那就更像了!”
“算了算了,我哪学得来那个呦?当了大半辈子农家人,如今沾三郎的光过上几天好日子,何苦学那扭捏姿态。”
赵春燕摆了摆手,“我啊,还是做些拿手的事吧!”
她卷起衣袖,寻了围裙系上,转身便往厨房去。
“我听说请来的大师傅精得很,我去帮忙盯着点,你们自个儿在这儿忙活吧。”
紧张了半天,赵春燕终究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索性躲去了厨房。
吴狄见状笑了笑:“由着娘去吧,人活一世,舒心最好,何必勉强学别人。”
“嗯!我也觉得是,伯母就是伯母,真实不做作。我可算知道大哥这份随性洒脱是随谁了。”胖子连连点头附和。
郑启山和张浩也深以为然,两人都觉得,那些大户人家端着架子、故作姿态,看着体面,实则累得很,哪有伯母这般真实自在来得舒坦。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六子健步如飞,一路从大门外穿堂过院,急匆匆狂奔而来。
“中了!全中了!”
他声音嘹亮至极,脸上喜意几乎要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