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墙壁,目光呆滞。
一天之内,从盐课大使沦为阶下囚,儿子惨死,家产被抄,妻子收押……这打击,几乎摧毁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典史吴振彪提着灯笼,在牢头陪同下走来。
“胡大使。”吴振彪隔着栅栏,声音平淡。
胡万财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吴典史……你……你是来放我的?我姐夫,山东左参政,他……”
吴振彪摇头:“胡大使,不必再抱幻想。
卢知县已将案卷分送州衙、按察司、盐运司,证据确凿,民心沸腾。莫说左参政,便是巡抚大人,此时也不敢明着袒护你。”
胡万财脸色灰败:“那……那你来做什么?”
“奉县尊之命,问你几句话。”
吴振彪道,“胡家这些年的账册、与各级官员往来的记录,藏在何处?”
胡万财瞳孔一缩:“你……你们想赶尽杀绝?”
“不是赶尽杀绝,是除恶务尽。”
吴振彪语气转冷,“胡大使,你已自身难保,何必再为那些收受你贿赂的官员遮掩?说出来,或许能换条生路。”
胡万财沉默良久,忽然惨笑起来:“生路?我还有生路吗?卢象关……他好狠!好狠啊!”
他笑出眼泪,状若疯癫。
吴振彪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走到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蜷缩的身影,心中默叹。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利津的夜,依旧深沉。
但这一夜,无数人辗转难眠。
胡家的覆灭,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而卢象关和他的新政,将在这涟漪中,驶向更深、更远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