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仔细看,会发现黑暗中伏着七八条人影,人人身着灰褐色粗布衣,外罩用枯草、树枝编成的伪装服,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正是前锋营侦察一队队长陈狗儿及其手下精锐。
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两天一夜。
陈狗儿今年二十五岁,宜兴山民出身,自幼在山林中追獐逐兔练就了一身潜伏追踪的本事。
加入卢氏护卫队后,被卢象关看中,选入侦察队,如今已是队中第一号人物。
他此刻正趴在一个垫高的土堆上,右眼紧贴着一具双筒望远镜——这是卢象关从现代带来的军用高倍夜视望远镜,在这个时代堪称神器。
镜头里,房山县城墙上的火把、巡逻士兵的身影、甚至营帐中透出的灯光,都清晰可见。
“队长,有动静。”身旁一个年轻侦察兵低声道。
陈狗儿隐约能听到马蹄声、吆喝声、还有断续的蒙古语和满语。
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那种整装待发的急促氛围,他能感受得到。
“他们在准备出战。”
陈狗儿声音压得极低,“看南门方向,有骑兵在集结。”
镜头转向南门。
果然,城门内侧的空地上,黑压压聚集了数百骑。士兵们正在检查马具,给战马喂最后的豆料。
更远处,还有民夫推着十几辆大车,车上装着云梯、撞木等攻城器械。
“不是全部主力。”
陈狗儿继续观察,“看装束,多是蒙古八旗。甲胄不全,但人人配弓,马鞍旁挂着套索——这是要长途奔袭的架势。”
他心中快速盘算。
蒙古骑兵,轻装,携攻城器械,向南……不是涿州方向。涿州在西略偏南,而这些人明显是向东南。
“固安。”
他吐出两个字,立即对身旁的副手道:“让二组立即回撤,到二十里外据点报告:
蒙古骑兵约三千,携攻城器械,出南门向东南方向运动,疑似奔固安而去。”
“是!”
副手猫腰走向偏僻角落,从怀中取出对讲,按下按钮——向二十里内的接收点汇报情报。
信息已送出。但陈狗儿没有动。他继续盯着城墙。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南门再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是清一色的镶红旗骑兵!人人着红色棉甲,背插认旗,马匹高大,队形严整。
“是后金主力!”
陈狗儿心中一凛。镜头里,他认出了那个为首的将领——岳托!
岳托部没有携带攻城器械,但兵力约两千,全是精锐。
他们出城后,并没有立即向东南追赶蒙古骑兵,而是先向南行了数里,
然后才折向东南,速度不快不慢,与前队保持着约三十里的距离。
“这是……策应。”
陈狗儿明白了,“蒙古兵打头阵,镶红旗在后面压阵。
若蒙古兵遇阻,镶红旗可迅速驰援。若一切顺利,镶红旗就是第二波打击力量。”
好狡诈的部署!
“再发信号!补充报告:镶红旗岳托部约两千骑,尾随蒙古骑兵三十里,疑似策应!”
信号再次发出。
陈狗儿终于从观察位退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队长,咱们撤吗?”副手问。
“再等等。”
陈狗儿看了眼腕表——这也是现代货,夜光表盘显示:寅时三刻(凌晨四点)。
“等天亮,看看还有没有后续部队。另外,我要确认他们的确切兵力。”
他拿出炭笔和小本,借着微弱月光,快速画出刚才观察到的阵型、兵力分布、装备细节。
作为一名优秀侦察兵,他深知准确情报的价值。多一个细节,战场上可能就少死几十个兄弟。
天色微明时,城中再无大规模部队调动。
陈狗儿终于下令:“撤!回涿州!”
八人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退出土窑,钻入后方山林。
他们专挑最难走的小道,时而涉溪,时而钻洞,尽可能抹去踪迹。
两个时辰后,涿州城遥遥在望。
而此刻的涿州州衙议事堂,已经吵翻了天。
“不能救!绝对不能救!”
涿州知州陆燧脸色涨红,几乎是在吼,
“卢军门!固安距此八十里,我军若出城驰援,途中若遇虏骑主力截击,野战之下,胜负难料!
万一有失,涿州怎么办?城中数万百姓怎么办?!”
这位年过五旬的知州,此刻早已失了平日文官的从容。
他指着墙上地图,手指发颤:
“良乡有虏酋皇太极亲率数万大军!房山已被占领!虏骑游骑出没于涿州北郊三十里处!此时开城出兵,无异于自投罗网!”
堂内众人神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