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令越蓟西一步。”
袁崇焕轻声重复,将圣旨卷起,握在手中。
他感到这卷黄绫重若千钧——那是皇帝的全部期望,也是压在他肩上的如山重任。
当夜,督师行辕设在蓟州衙署。
大堂内灯火通明,各路总兵、副将、参游济济一堂,但气氛凝重。
袁崇焕端坐主位,开门见山:“今日巡视,情形诸位有目共睹。
蓟州城小,粮械不足,若将数万大军全数塞入城内,不待虏至,先自乱矣。”
昌平总兵尤世威率先开口:“督师所见极是。末将所部多来自昌平,将士心系皇陵,若久驻蓟州,恐军心不稳。”
宣府总兵侯世禄也道:“末将以为,虏骑若破蓟州不成,很可能西窜三河、平谷,趋顺义以逼京师。三河乃通衢要道,当遣一军扼守。”
保定总兵曹鸣雷则说:“末将愿率本部留守蓟州城,与城共存亡!”
袁崇焕静静听着,心中已有决断。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北直隶舆图前,手指点向几个关键位置:
“诸将所言皆有道理。本督决意分兵布防——
“第一,尤世威总兵率昌平军回防昌平,保卫皇陵,此乃根本,不可有失。
“第二,侯世禄总兵移驻三河,扼守虏骑西奔通道。
“第三,曹鸣雷总兵率三千精兵留守蓟州城,协同本地守军加固城防。
“第四,关宁军主力驻扎城外,以为机动,伺机截击。
“如此,各军分驻要地,既可避免拥挤生乱,又能相互呼应,形成纵深防线。”
众将闻言,大多点头。
但祖大寿却浓眉紧锁:“督师,分兵固然可解供给之困,然兵力分散,若虏集全力攻其一点,恐被各个击破。”
“所以需要严密的哨探和快速的机动。”
袁崇焕看向祖大寿,“复宇,你的骑兵要随时待命。一旦某处告急,须半日之内驰援。”
议事至亥时方散。袁崇焕独留周文郁,命其起草奏疏。
他口述道:
“……臣于初十日抵蓟州,计程五百里,六日驰到。入蓟城歇息士马,细侦形势,严备拨哨,力为奋截,必不令越蓟西一步。
初臣虑敌拦截我于半路,未必能及蓟;今及之,乃宗社之灵、我皇上如天之洪福也。微臣犬马之劳,今可施矣……”
写毕,周文郁搁笔,迟疑道:“督师,‘必不令越蓟西一步’……是否言之过早?虏情未明,万一……”
袁崇焕摆手打断:“皇上要的是决心。况且,”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我也确实相信,关宁军在此,皇太极过不去。”
话虽如此,当周文郁退下后,袁崇焕独自站在舆图前,手指从蓟州缓缓向西移动,划过三河、通州,最终停在“京师”二字上。
他知道,这道防线不能有任何漏洞。
可心底深处,一丝不安始终萦绕——皇太极用兵向来诡诈,他真的会正面强攻蓟州吗?
同一时刻,蓟州东南三十里外,后金军大营。
皇太极坐在牛皮大帐中,借烛光阅读一份刚刚送到的谍报。
帐内炭火正旺,温暖如春,与帐外呼啸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
“袁崇焕已到蓟州。”
皇太极放下纸条,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六日驰五百里,不愧是袁蛮子。”
侍立一旁的贝勒岳托问道:“汗王,明军主力集结蓟州,是要在此与我决战?”
“决战?”
皇太极摇摇头,“袁崇焕不想决战,他想堵住我们。你看,”
他指向铺在案上的地图,“蓟州就像一道门闩,横在遵化和京师之间。
他的打算是凭城固守,耗我锐气,待各地勤王军云集,再行反攻。”
“那我们该如何?强攻蓟州?”
另一贝勒莽古尔泰粗声道,“袁崇焕的关宁军不好打,宁锦吃过的亏,不能忘。”
“当然不强攻。”
皇太极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
“你们看蓟州地形——城西是燕山余脉,山势虽不险峻,但丘陵起伏,林木茂密。若有一支兵马,悄无声息从城西绕过……”
岳托眼睛一亮:“汗王是说,潜越?”
“正是。”
皇太极站起身,踱步道,“袁崇焕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东面、南面,以为我们会从遵化方向正面而来。
可我们偏不。派一支偏师在城东佯动,吸引明军注意,主力则趁夜色从城西丘陵地带潜行而过。
只要过了蓟州,前面便是三河、通州,一马平川,直抵京师城下!”
莽古尔泰仍有顾虑:“若被发觉,遭其截击……”
“所以需要时间。”
皇太极坐回椅中,“先派哨探摸清明军布防,再寻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