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什么事吗?”
卢象升沉默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到了……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到了。”
他抬眼看向妻子,眼中仍有未散的震撼,“夫人,你信世上有仙缘否?”
王氏怔住。
卢象升不等她回答,自顾自低语:“昔张良遇黄石公,得授《太公兵法》;王质入山观棋,斧柯烂尽而世移;陈抟老祖遇麻衣道者,始通相法玄机……”
他苦笑着摇头,“我自幼读圣贤书,不语怪力乱神。然象关堂弟,自去岁现身以来,所携之物、所知之事,皆远超常理。
精盐如雪,琉璃透澈,奇药效验……如今又有这无帆快船、昼光夜明……”
他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四壁,晃动不定:“若说这是海外技艺,未免太过匪夷所思。可若是仙缘……”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不管是什么,他带来的粮种能活民,器物能利国,船只能速运——于国于民有利,这便是好的。”
这是他说服自己的理由。作为一方主官、理学门人,他必须将一切纳入可理解、可掌控的范畴。“仙缘”、“奇遇”不过是解释未知的托词,重要的是结果。
王氏听不太懂,但能感受到丈夫内心的震动与接纳。
她柔声道:“妾身虽不懂这些,但象关小叔眼神清明,待人以诚,对老爷更是敬重有加。他既有这等本事,想必是上天赐福我卢家,赐福大名百姓。”
卢象升闻言,心头微动。是啊,何必深究根源?只要能造福百姓,能强盛国家,这机缘是来自海外奇人还是天授神赐,又何必深究到底?
重要的是,象关是卢氏子弟,心向大明,这就够了!
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迅速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他将急报仔细折好,放入袖中,对仍跪在地上的驿卒道:
“辛苦了。下去领赏歇息吧。”
卢象升再无睡意。他在书房中踱步,脑中飞快盘算。粮种虽到,但分发种植刻不容缓。
象关那支船队……动静太大,必然已引起沿途轰动,甚至惊动官府。此事需妥善处理,既要尽快将粮种分发下去,又要应对各方可能的打探询问。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数道命令,写罢,唤来值夜书办,令其立刻发出。
此时,东方天际已微微泛起鱼肚白。卢象升推开窗户,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苏醒的气息。他望着南方,目光深邃。
“五昼夜……象关,你带给为兄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