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的单位变了。
二十二亿。
二十三亿。
二十四亿七。
不是一百万了,是一亿一亿地跳。
他的腿在发软。不是夸张,是真的软了,膝盖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从椅子上滑下去,屁股坐在了地上,但眼睛没离开屏幕。
"老板。"
他的声音在抖。
林彻站在他右边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那件九块九卫衣的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起来,看着大屏幕。
"老板,"谢宇指着屏幕上的数字,食指也在抖,"那个……那个GMV……"
二十七亿。
三十一亿。
"破……破百亿了吗?"
"没有,"林彻的声音很平,"才三十一。"
"但是这个速度——"
"速度会加快。"
林彻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口气跟说"明天会出太阳"差不多。
谢宇坐在地上,仰着头看大屏幕,嘴巴张着,合不拢。
三十四亿。
三十八亿。
每一亿的背后是几十万笔信用购订单,每一笔订单的背后是AbySS在几毫秒内完成的风控审核——穿透用户数据,计算信用额度,评估坏账风险,决定放行或拒绝。
五百亿现金锚定在账上一分没动,AbySS在用这五百亿的信用撬动着数以亿计的购买力。
但这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林彻知道。
他的眼睛不是在看GMV那行数字,是在看旁边一块小屏幕上的另一组数据——AbySS的风控拦截率。
3.7%。
这个数字的意思是:每一百笔信用购请求里,有三点七笔被AbySS判定为高风险用户,拒绝放行。
3.7%。
这是一根线。
如果这个数字掉到2%以下,说明风控在放水,坏账率会飙升,五百亿的授信锚可能兜不住。
如果这个数字涨到8%以上,说明风控过严,大量正常用户被误杀,体验崩溃,流量会反噬。
3.7%。
刚好。
但"刚好"这个状态在极限并发下能维持多久,谁都不知道。
林彻盯着那个数字,嘴唇抿成一条线。
四十三亿。
大屏幕上的GMV跳了一下——不是正常的跳,是卡了一帧,然后数字忽然蹦了两亿上去。
老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有杂音:"控制中心!四号机柜C区温度二十九度!逼近上限了!"
林彻拿起旁边的对讲机。
"撑住。"
两个字。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钟。
"收到。"
四十七亿。
五十二亿。
地下二层的机房里,温度计跳到了29.4度。
老陈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坐在监控台前面,面前三块屏幕上的数据流比半小时前又密了一倍。
风扇在尖叫,空调机组在满负荷运转,天花板上的出风口往下吹着冷风,但吹不过四十八台服务器的散热量。
他盯着QPS那行数字。
二百一十六万,每秒。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压力测试时的极限并发——压力测试设定的上限是每秒二百万次,现在超了百分之八。
系统还在跑。
没有崩。
但他知道这是在走钢丝。
屏幕角落里有一行小字在闪烁,红色的:
"风控模块延迟告警:平均响应时间 14mS(阈值:20mS)"
十四毫秒,离二十毫秒的崩溃阈值还有六毫秒的余量。
六毫秒。
这六毫秒是五百亿资产安全和灾难之间的距离。
老陈的手放在键盘上,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冷的,机房里快三十度了,热得要死。
是怕的。
——
七十一亿。
八十三亿。
九十二亿。
谢宇已经不坐在地上了,他站起来了,但不是自己站起来的,是许明远把他拽起来的。
许明远自己也站不太稳,两个人靠在一起,像两根快倒的木桩互相撑着。
陈萱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很大,眼球上映着屏幕的蓝绿色光。
九十七亿。
九十九亿。
所有人都不呼吸了。
一百亿。
数字跳过去了。
GMV那行数字变成了十一位数:¥10,014,000,000。
一百亿零一千四百万。
指挥中心里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鼓掌。
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