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会议室的装修比很多五星酒店总统套房还贵。
胡桃木长桌擦得能照人，每个座位前摆着矿泉水，斐济的，二十八块一瓶，没人喝。
桌面中央嵌着一块升降屏幕，正在实时刷新数据——微光科技在三大行的资金账户监控面板。
孙正坐在长桌尽头，金丝眼镜换了一副新的，但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三天没怎么睡了。
闭门峰会上的耻辱还烧在他脑子里，林彻当着最高法领导的面，把他的利益输送链条扒了个底朝天。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社会性死亡，比真死还难受。
但他没死成。
阿里总部连夜开了紧急会议，结论只有一个：孙正还有用。
不是因为他能力强，是因为他手里攥着跟腾讯、百度联盟协议的核心条款。
换一个人，这个联盟三天之内就得散。
所以他还坐在这儿。
腾讯的战略副总裁钱明辉坐在他右手边，百度的商业化负责人周国平坐左手边。
三家巨头最核心的作战人员，挤在同一间屋子里。
大屏幕上的数字一动不动。
微光的五百亿，在三大行的账户里趴着，像一潭死水。
没有大额转账，没有资金调拨，连日常的供应商结算都比往常少了三成。
"第三天了。"钱明辉打破沉默，声音不大，但桌下的腿一直在抖，"三天了，一分钱没动。"
周国平推了推眼镜："会不会是在等我们先出手？"
孙正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节奏很快，像心跳。
"不对，"孙正的嗓子还是哑的，闭门峰会上被吓的，到现在都没恢复，"林彻这个人……他不等人。"
钱明辉转过头。
"他从来不防守，"孙正的手指停了，"从第一天做微光分开始，他就没防守过。每次我们以为他在蛰伏，回头看全是在布局。"
"所以呢？"周国平问。
"所以他现在越安静，"孙正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说明他在憋大的。"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空调的嗡嗡声格外清楚。
钱明辉的脸色不好看了："他刚拿了政务辅助征信试点牌照，国家背书，如果他用这五百亿去正面做信用支付的补贴……"
"那我们就是在跟国家队打。"周国平把后半句说完了。
孙正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半米，轮子碾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他走到落地窗前，北京CBD的夜景铺在脚下，灯火密得像电路板。
"不能等了。"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不像三天前那个缩在沙发里发抖的人，倒更像一个赌输了的人决定把最后的筹码全推到台面上。
"百亿补贴，提前启动。"
钱明辉愣了："原计划是双十二前三天……"
"等不了。现在就启动，"孙正的声音越来越硬，"三家联合，补贴金额翻倍，覆盖全品类。我要在林彻动手之前，把下沉市场的流量全部锁死。"
"这是跟空气打——"
"跟空气也打！"
孙正拍了一下落地窗的玻璃，整面窗震了一下，钱明辉的话被拍回了嗓子里。
"你们不了解这个人，"孙正的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我了解，他手里有五百亿不动，不是因为没想好怎么花，是因为他要花的地方，我们根本看不见。"
周国平和钱明辉对视了一眼。
"所以我们必须先把战场定义好，"孙正转回来，坐回椅子上，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在我们的地盘上打，用我们熟悉的方式打，百亿现金，砸价格，抢用户，抽流量，把他逼到我们的棋盘上来。"
他开始敲键盘，手指很快。
三家巨头的百亿补贴联合作战方案，开始从零搭建。
目标只有一个——杀死微光。
没人知道他们要杀的那个人，此刻正蹲在一个破厂房里跟人为了两毛钱吵架。
…
长三角，永胜制衣厂。
晚上七点半，厂房里的灯泡只剩两盏还亮着，其中一盏还在忽闪。
林彻坐在一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折叠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手写的协议。
厂长站在对面，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看协议上的数字，看了很久。
六块。
全量包销。
独家。
"我签了，以后的单子也归你？"厂长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问自己。
"以后的单子，五五分成，"林彻拿起桌上的圆珠笔，转了两圈，"你只管生产，我管卖。"
"那我不成了你的车间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