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寂寞沙丘冷(八)(1/2)
偌大的宫殿之中,如今只剩下赵雍一人而已。宫中静悄悄的,静的可怕,静到赵雍甚至觉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从未如此安静过,如此的孤单的过,再没有人与他富贵同享、荣辱与共。他先是狂怒,声嘶力竭的在空荡荡的宫殿中一声声怒吼,却没有人理会他,没有人回应他。门外的士兵们拼命的抵住宫门,任由他发疯般的捶打着高大的宫门,却只是徒劳。继而是深深的绝望,所以人都不顾他而去了,包括他的国家,他的臣下,他的儿子。一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包围仍在继续,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宫中的赵雍死去,早些结束这一切。在搜宫的那天,宫中所有能够吃的食物都被李兑带走了,没有给赵雍留下哪怕一丁点。如今他很饿,非常的饿,饿得发狂,饿到在在宫中一遍遍的来回寻找着一切可以放入嘴中的东西。树叶、草根、树上的鸟蛋,甚至开始咀嚼皮革,所以能吃的东西赵雍都不耐其烦的一遍遍的尝试着放入嘴中。若是换做其他的人,英雄末路下也许会选择一种慷慨激昂的死法,而不是受这屈辱至极的饥饿和寂寞的折磨。可是他赵雍不会,他绝不能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死去,绝不!他可是堂堂的赵国主父,那个被天下诸侯畏惧的赵雍,没有人能决定他的生死,包括他自己!饥饿非但没有击垮他的斗志,反而让他沉寂许久的雄心壮志再次高涨了起来。他不甘心,他绝不甘心就这么的死去。他要亲自去问问赵何,那个他曾经最宠爱的儿子,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为什么这么对待的他的父王!他在等,等着人来救他。那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将士们,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念着过去哪怕一点点的情分,舍弃下一切来救他出去;满朝的公卿大臣,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想着困在行宫中的赵主父,来将自己放出去。所以他一直瞪大着眼睛守在宫门处,从天明到日落,每次都失望着离去。他甚至爬上了高高的宫墙,居高临下的眺望着远方,望眼欲穿。他却不知道,他被困在沙丘宫中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来,所有的公卿大臣们都保持了沉默,没有一人为他在朝中说上哪怕一点半点的话。在得知主父被困的消息后,楼缓已经逃出了邯郸,直接朝着秦国奔去。没有什么比臣下的冷漠更可怕的了,即便是在赵成和李兑的强压之下众人不敢多言,可何尝不是赵国士大夫阶层对主父的死进行了一次集体表决。胡服骑射在让赵国迅速强大的背后,也深深的伤害了士族们的自尊和利益。赵国已经抛弃了他赵雍,可他仍然一无所知。又十天过去了,饿得不成人形的赵主父矗立在高高的宫墙上,痴痴的望着南边邯郸的方向,望穿秋水。宫外的士兵们有的已经流下了眼泪。大王,你为什么不直接跳下来呢,跳下来,跳进无边无际的蓝天里,一切的痛苦,就永远结束了。赵雍却没有跳,他落寞的走下宫墙,心里想,今天没有人,明天,明天一定会有人来的。他已经记不得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孟瑶去世的那天吧,可如今望着天空中的飞鸟,他忽然落下了眼泪。饥饿已经让赵雍再无半点气力了,他没有再去宫墙那里,而是静静的躺在华幔中,侧着头望向宫门的方向,以节省体力。这一躺,赵雍就没有再起来过,他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过去的事儿一幕一幕的从他眼前闪过,赵成、肥义、楼缓、韩后、赵章、赵何,回忆最多的,当然是王后孟姚。他看到自己在丛台上点兵,美人歌舞,骑士耀扬鞭。他看到自己在沙场上奔驰,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他看到自己在大河边饮马,山川壮丽,风吹草低见牛羊。也许对于现在的赵雍来说,回忆就是支撑他残余生命的最后一点力量吧。直到那久违的号角声响起,那熟悉的号角声,将士们竭尽全力冲杀的嘶吼声在宫门外霍然响起。赵雍这才渐渐的回复了一些神智。有人来救自己了。赵雍脑海中闪过了这个念头。他欣喜若狂,却无力站起,只能用尽全力支撑坐起。他要坐着等待效忠自己的将士来救驾,他要维护着自己王者的尊严!宫门之外,预警的号角声已经呜呜吹起,三千多赵军步卒结阵待敌。而他们对面数十丈外,冲入行宫中的百余名赵国骑兵正在全力加速,以一种令人恐怖的速度疯狂的冲向步卒方阵。加速!加速!赵信双目赤红,睚眦欲裂,高举着佩剑一马当先。身后百余骑羽林皆拔剑在手,义无反顾的朝前猛冲而去。他们的速度是如此的快,快到几乎没有时间拔出弓箭,快到几乎没有时间迂回闪避,而是选择用了一种最原始也是最愚蠢的方法,一头扎进了步兵方阵。因为他们已经别无选择,他们的面前就是主父。不成功,便成仁。赵信状若疯狂,竭力嘶吼:“剿杀叛逆,救出主父,杀!”“杀!”百余人齐声怒吼,尽如同雷霆万钧,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的撞入了方阵。最前面的数骑高高跃起,狠狠的撞向方阵,巨大的马身被刺穿前的悲鸣,马上骑士临死前的奋力嘶吼。后面的羽林却丝毫不为所动,仍然义无反顾的撞向方阵。骑兵的猛烈冲击让步卒连连倒退,最前方的赵信更是如同恶魔一般浑身浴血,只是拼命的劈砍,长剑所至,势不可挡,所向披靡。在主将的带领下,羽林如同疯狂了一般完全不惧生死,只是追随着赵信拼死冲杀,想要杀入宫中。“站稳脚跟,拼死抵住,胆敢后退半步者斩!”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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