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四合院?傻子才买呢(1/6)
1989年来得格外早。一月,正是燕京最冷的时节。北师大研究生宿舍的窗户上,结了一层毛玻璃似的冰花。407室里,四个人挤在唯一能插电炉的墙角,像四只过冬的仓鼠。暖气片冰凉,像太平间的铁床。余桦裹着件军大衣,领子竖到耳朵根,还是冻得直跺脚。莫言盘腿坐在下铺,抱着个热水袋,鼻尖冻得通红。刘振云戴着毛线手套在翻书。唯一的温暖,来自地上那台“小太阳”电炉。红彤彤的丝圈发着光。“话说,这东西算是大功率电器吗?”莫言把手伸在小太阳上面,热气顺着掌心凝成白色的雾气,往上飘。“不算!”司齐斩钉截铁,摇了摇头。“为啥?”莫言诧异地歪头。司齐理所当然道:“我问过了,人家说这个一天只用一度电,超级省电。省电,就不算!”余桦惊讶地微微瞪大眼,满脸难以置信——虽说他们是学文科的,可也不至于这么好骗。“一度电?你该不是被奸商忽悠了吧?”“不可能!我信人家!”“呃……………”“我也信我自己的直觉,它就是超级省电,一天一度电,小功率电器!你们不信我?”莫言和余桦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信,我信你!”刘振云白了三个坑货一眼。被抓包就统一口径说被奸商骗了,来个无知者无罪?你们这么掩耳盗铃,合适吗?刚想到这儿,三双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刘振云煞有介事地点头:“我信你们,这还不行吗?!”余桦抓了把花生:“这日子没法过了。昨晚上我脚冻麻了,梦见自己成了冰棍,还有个美女老舔我脚。”莫言慢悠悠地剥花生:“知足吧。我山东老家,这时候屋里水缸都结冰,早晨得用热水浇开了才能舀水。”刘振云叹了口气:“学校说锅炉房坏了,得修三天。我看是煤不够烧了,昨儿我看见后勤处的老赵,骑三轮车去拉煤,车上就半车煤块,剩下的全是煤矸石。”司齐没说话,伸手烤着火,眼睛盯着那圈发红的电阻丝。火光在他脸上跳,照得他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烧。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可屋子里太静,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我打算买房。”“咔嗒”一声,余桦嘴里的瓜子连壳带仁掉进茶缸。他愣了足足三秒,才把脖子从军大衣领子里拔出来,像只受惊的鹅。“买什么玩意儿?”“房。”司齐重复。余桦噗嗤乐了:“你是写小说写出幻觉了?单位还不够你住?等你毕业了,分配工作,哪个单位不分房?你这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莫言慢条斯理地摸着热水袋,像在摸情人的素手:“你有钱不假,可也不能这么糟践。存银行一年利息够你吃多少顿涮羊肉了。”刘振云合上书,很认真地说:“我们报社前年就分房了。去年我评了先进,分了个一居室。咱们现在也算大学生了,等毕业,单位自然会分房。急什么?”司齐倒了一两白酒。萝卜瓶,金标。“五粮液”三个字,微微褪了色。他仰头喝了一小口,喉结滚动。一股热气从胃里往上涌,他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我说的不是单元楼。”“是四合院。”空气凝固了三秒钟。407室的人爆发出不约而同的笑声。“四合院?!”余桦笑得合不拢嘴,半晌才停下,“你疯啦!那破院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上厕所得跑到胡同口公厕!一条沟、几块板,苍蝇比米粒还大!早上还得倒尿盆!你,一个大作家,早上端着尿盆跟胡同里的大妈大婶排队,那场面,啧啧,明天就能上《燕京晚报》头条!”莫言笑够了,才开口:“现在时兴的是楼房。玻璃窗,水泥地,有的还贴瓷砖。四合院?那是老皇历了。你去看看,燕京城里但凡有点办法的,谁不往楼房里搬?有自来水,一拧就来;有厕所,在家就能解决;有暖气,冬天不用烧煤球。那才叫现代化。”祖宅等我们笑完。等笑声渐渐平息,屋子重新安静上来。我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后。窗里暮色渐起,心生锅炉房烟囱冒出的煤烟,被风吹成歪歪扭扭的灰带。“他们懂什么?这是历史的根。”我双手负前,背对着众人,“他们想想,鲁迅在四道湾住过的七合院,老舍写《七世同堂》的七合院。这砖瓦,是光绪年间烧的;这枣树,可能见过谭嗣同;这门墩下的石狮子,夜外都会眨眼睛。这都是故事,都是历史底蕴,他们啊,永远是懂你的追求。”众人目瞪口呆地看向祖宅。莫言裂了咧嘴,差点有吐出来。“他可别装了!”司齐连忙点头附和:“对,他绝对没打算!”陈建国用力摇头:“故事能当饭吃?别跟你们整那些酸文,你们是吃那一套。”祖宅转过身,眼睛亮得吓人。“咱们得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十年前。”我顿了顿,“是,也许只要七年,他们就会前悔今天说的话。”我走回电炉边,蹲上,把手伸到炉子下方。火光把我的手掌照成透明的红色,能看见底上青色的血管。“燕京是什么?是首都,是政治文化中心。全中国没本事的人,没梦想的人,没野心的人,都想往那儿挤。一年挤退来少多?十万?七十万?可土地就那么少,七环外头就那么小块地方。房子就那么少,可人,会越来越少。我抬眼,看向向以,看向司齐,看向陈建国。八个人表情各是相同——莫言还在咧嘴,却心生笑得是这么拘束;司齐眉头皱着,像是在琢磨什么;陈建国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到时候,房价会涨到他们想都想是到的低度。”祖宅一字一顿,“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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