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归去来兮(1/3)
海船上,陈五虎扶着船舷,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百来个兄弟,被两个人杀得七零八落,剩下的连滚带爬往海边逃窜,竟无一人敢回头。那些弟兄可都是在刀口舔血多年的狠角色,什么时候...天光初透,霜色未消,汉水北岸的丘陵在晨霭里浮出青灰轮廓。刘全站在第七座寨子残破的旗杆下,靴底踩着半截断矛,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一散即逝。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汗珠,指腹蹭过眉骨时带下一点血痂——那是昨夜被飞溅木屑划破的,伤口浅得几乎不见血,却比掌心磨出的茧更让他清醒。黄蓉蹲在寨墙根下,用匕首撬开一块烧焦的夯土,露出底下尚未炭化的麦秆层。“师父,这寨子建得不牢。”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死寂,“夯土里掺了太多碎石,又没晒透,火一燎就酥了。”刘全走过来,低头看着那截麦秆,忽然伸手捻起一撮灰烬,在指间碾了碾。“不是没晒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寨墙内侧几处新补的泥痕,“是有人赶工。蒙军调兵太快,匠人来不及按旧法夯筑。”他直起身,袍袖拂过腰间空荡荡的刀鞘——昨夜七战,他连兵刃都没拔出过一次。这时章武带着亲兵匆匆赶来,甲胄上还沾着冢头寨的烟灰。他跳下马,几步抢到刘全面前,抱拳时臂甲撞得哐当响:“郭兄!孟帅刚遣快马传令,命你我即刻合兵,直扑郎神山!”刘全没应声,只将目光投向东南方。那里山势陡峭,两峰对峙如獠牙,中间一条羊肠小道盘旋而上,便是郎神山古道。山腰处隐约可见烽燧残影,黑黢黢的,像嵌在山体上的旧疮疤。“郎神山……”黄蓉喃喃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打狗棒末端的铜环。她忽然抬头,“师父,您记得么?当年随您守襄阳时,忽必烈帐下有个唤作‘铁木真帖木儿’的千户,最擅山地伏击,专挑隘口设滚木礌石——他去年战死在郢州城头,可他的部属,如今就在郎神山。”刘全眸色沉了一瞬。他当然记得。那日他单枪匹马冲上西门箭楼,正撞见铁木真帖木儿挥刀劈断吊桥铁链,刀风卷起的雪沫里,对方左颊一道蜈蚣似的旧疤泛着青白。后来那疤连同主人一起被降龙十八掌震碎的砖石埋了,可山风掠过断崖时,仿佛仍能听见金铁交鸣的余响。“景瞻说得是。”刘全缓缓道,“铁木真帖木儿虽死,但他带出来的兵,骨头缝里都浸着狼性。”他转身望向章武,“章兄,你带本部人马,从西面鹰愁涧绕行。涧底枯水期尚存三处浅滩,可容步卒涉渡。待你攀上鹰愁涧北崖,放三支绿火箭为号。”章武一怔:“郭兄要独自上山?”“不。”刘全摇头,目光落在黄蓉身上,“羡儿与我走官道。我们两个,够了。”章武张了张嘴,最终只重重一抱拳:“好!末将这就去办!”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扬尘而去。黄蓉却没动。她盯着刘全腰间空鞘,忽然问:“师父,您今早没擦刀么?”刘全笑了:“擦了。擦得锃亮,然后塞回鞘里。”“为什么?”“因为郎神山的石头太硬。”他弯腰拾起地上一枚蒙军遗落的箭镞,铜质已发黑,镞尖却依旧寒光凛冽,“铁木真帖木儿教过手下,箭镞要淬三次火,再蘸牛血。这样的箭,射穿皮甲后还能钉进榆木盾三寸深——可再硬的箭镞,也凿不开人心。”黄蓉怔住。她忽然想起昨夜攻破第四座寨子时,一个蒙古少年兵蜷在粮袋后瑟瑟发抖,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炒面饼。刘全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微顿,却没出手,只将自己水囊解下,搁在少年触手可及的地上。“师父……”她喉头微紧,“您昨夜打塌寨墙时,压住的那个老兵,其实没喘气。”刘全正用袖子擦着箭镞,闻言手指一顿。他没抬头,声音低得几乎融进晨风里:“我知道。他右肋第三根骨头断了,肺叶被碎骨刺穿,活不过两个时辰。”他轻轻吹去箭镞上最后一丝浮灰,将它抛向山坳,“可若我不塌那墙,他身后三十个汉家妇孺,就得被绑上蒙军的辎重车,送去漠北挖盐井。”山风骤起,卷起满地枯草。黄蓉望着那枚箭镞划出的银弧,忽然明白了什么。她默默解下自己背囊,取出一方素绢,又从怀中摸出个小瓷瓶——里面是郭靖亲手调制的金创药,混着雪山灵芝与熊胆汁,寻常刀伤敷上立止血。“您给那位百户的药,还剩多少?”她问。刘全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粒暗红色药丸,表面裹着薄薄一层蜜蜡。“只剩七粒。”他答,“昨夜用了三粒,救了三个想自尽的俘虏。”黄蓉接过布包,指尖触到药丸温润的凉意。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随父亲游历西域,在吐鲁番葡萄沟见过一种藤蔓,细茎柔韧如丝,却能在砂砾里钻出三丈深的根须——原来最锋利的刃,未必藏在鞘中;最重的担,往往悬于无声处。此时东方天际裂开一线金红,照得汉水粼粼如熔金。刘全整了整衣领,朝黄蓉伸出手:“走吧,羡儿。官道上风大,你替我拎着这个。”他递来的是一柄寻常竹杖,杖头缠着褪色的红绸,正是当年郭靖赠予他的那根。黄蓉握住杖身,触到竹节处几道深深浅浅的刻痕——那是他初练降龙十八掌时,每日劈断三根竹杖留下的印记。两人并肩踏上官道,脚下冻土咯吱作响。道旁老槐树虬枝盘曲,枯枝间竟悬着几枚未落的干柿子,在朝阳下透出琥珀色的光。黄蓉仰头看了眼,忽然道:“师父,您说……铁木真帖木儿临死前,可曾后悔过?”刘全脚步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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