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依旧闭着眼,脸上看不出喜怒。
朱远见太上皇不表态,忍不住又道:“太上皇,这贾琮分明是皇上手中的一把刀,专砍咱们元平一脉的根基!不能再容忍他这么搞破坏了!”
不得不说今日胡安和朱远二人的话说的有些过于直白了,明晃晃的把派系摆在了台面上,要知道之前太上皇禅位之后,虽然上皇派和帝派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是拿到太上皇面前说的情况几乎没有,这也能侧面看出胡安和朱远真的被近期景平帝和贾琮的攻势有些逼急了。
殿内又陷入沉默。
烛火跳动,在太上皇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些许。
“你们想如何?”太上皇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胡安与朱远对视一眼,胡安低声道:“臣以为...不如把他调出京城。”
“调出京城?”
“正是。”胡安上前一步,“趁着如今都督府新的人还没补进来,臣与越国公在都督府仍是二对一,加上另一位老都督虽中立但向来不问事...由都督府行文,调贾琮去辽东任职。辽东如今女真不稳,以到了开春,女真小规模的骚扰出现,也需要练兵备战秋高马肥的女真大规模进犯,正缺能打仗的将领。他贾琮不是军功封伯吗?去辽东为国效力,名正言顺。”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太上皇在,皇上就算不愿意,也不好亲自反对这件事。只要调令一下,生米煮成熟饭,贾琮离开京城,咱们再慢慢收拾他在京中的势力...”
朱远连连点头。
太上皇缓缓睁开眼,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许久。那目光深邃如古井,看得胡安和朱远心中发毛。
过了半晌,太上皇才轻轻点了点头:“去办吧。”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胡安和朱远连忙躬身:“臣遵旨!”
从龙首宫出来,已是傍晚。
夕阳余晖洒在宫墙上,映出一片金黄。胡安和朱远并肩走在宫道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快到宫门时,朱远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老胡,你说...太上皇怎么就这么轻易把都督府的位子让给皇上了?这可不像是太上皇的性子。”
胡安脚步一顿,转头看了朱远一眼,脸色有些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朱公,你还没看出来吗?”
“看出什么?”
胡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望向龙首宫的方向。那座宫殿在夕阳下巍峨耸立,琉璃瓦泛着金光,却莫名透着几分孤寂。
“太上皇...开始放权了。”胡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想想,若是放在以前,这种关键位置,太上皇怎么可能轻易让出去?就说这次高建的事,若是从前,太上皇恐怕会直接下旨,让卢国公‘病愈’后官复原职,皇上想插人都插不进来。”
朱远愣住了。
胡安继续道:“再说卫建清那件事...太上皇虽然生气,但最终也只是敲打几句,并没有强势压下。这说明什么?”
朱远脸色渐渐变了:“你是说...太上皇他...”
“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了。”胡安苦笑,“太上皇今年六十五了。你我跟随他多年,该知道...他虽英明,终究也是凡人。”
两人都沉默了。
宫道上,晚风吹过,带来几分凉意。远处传来宫中下钥的钟声,悠长而沉重。
朱远终于消化了这个信息,脸色有些发白:“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胡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该琢磨后路了。”
“后路?”
“元平一脉风光了三十年,靠的是太上皇的恩宠。”胡安缓缓道,“如今太上皇开始放权,皇上羽翼渐丰...咱们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一味与皇上作对了。”
朱远皱眉:“你的意思是...要向皇上低头?”
“也不尽然,或许还有别的办法!”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天无绝人之路!总有办法!不过辽东是个好地方。女真这几年闹得凶,战事一起,刀枪无眼...贾琮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保不出意外。”
朱远会意,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事要办得漂亮,不能留把柄。”
两人说话间已到宫门,各自上马,分道回府。
龙首宫内,太上皇看着两人退出了大殿,依旧坐在御座上,没有动。
戴权小心地捧来参茶:“太上皇,您该歇息了。”
太上皇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