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沉默了许久。他并非自负到听不进意见的独夫,相反,他深知集思广益的重要性,尤其是在构建一个可能影响深远的全新机构时。三人的看法,各有侧重,也各有其深刻的道理,与他心中的一些构想既有重合,也有补充,更有需要他权衡取舍的矛盾之处。
他需要消化,需要整合,更需要在此基础上,注入自己作为帝王的终极意志与蓝图。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般的沉稳力量:
“三位爱卿所言,皆切中肯綮,言之有理,与朕心中所思,亦有诸多不谋而合之处。”
他首先肯定了他们的价值,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然,朕以为,对于‘天刑卫’之精髓,或许还可再深掘一层。”
萧景琰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志更清晰地传递给在座的三人:
“天刑卫,其核心,便在八字——‘代天行刑,血肉为鉴’!”
“他们不像暗影卫,须永远藏于九地之下,于无声处听惊雷。他们要做,也必须要做的,便是挺立于光天化日之下,成为朕手中——最光明正大、亦最锋利无匹的一把刀!一把让忠良安心、令奸佞丧胆的‘明刀’!”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故,其首要,亦是朕最看重的一点,便是‘忠心’!绝对的、无可动摇的忠心!忠于朕,忠于大晟!唯有如此,朕才敢将这把刀握于手中,才敢信任此刀所指,即朕意所向!此乃天刑卫存在之基石,无此,一切皆是空谈!”
沈砚清、张贞、周正闻言,皆是心头一震。皇帝将“忠心”提到如此绝对的高度,并作为基石,这超出了他们之前从部门职能角度出发的思考。
“其次,”萧景琰继续道,语气中注入了一种近乎理想主义的炽热,“天刑卫,当为‘正义’之化身!他们扞卫的,不仅是朕的皇权,更是京城乃至整个大晟的‘公正’与‘公平’!朕不要求他们事事完美无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朕要求他们必须‘敢为’!面对不公,敢于亮剑;面对强权,敢于碰硬;面对诱惑,敢于说不!要坚守心中的信仰与原则,哪怕此路荆棘遍地,亦要勇往直前!此乃天刑卫之魂魄!”
这番话,让三人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他们原以为皇帝设立此卫,首要目的是巩固统治、加强集权,这固然是本质,但皇帝此刻提出的“正义化身”、“扞卫公正公平”,却为这个冰冷的权力工具,披上了一层耀眼的“大义”外衣,赋予了其超越单纯统治术的道德高度和精神感召力。试问古往今来,有多少帝王在构建暴力机构时,会如此鲜明地标榜“正义”与“公平”?这不仅是一种统治智慧,更是一种……气魄与格局!
“最后,”萧景琰的声音趋于平和,却更显分量,“便是其‘处事之度’。天刑卫权柄特殊,手段难免酷烈,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绝非朕所愿见。做人,须有底线;行事,须有原则。即便是对付十恶不赦之徒,亦需遵循基本的人伦法理,不可滥施酷刑,不可残虐无度,不可殃及明显无辜。这底线,既是对他人的尊重,亦是对自身职责的敬畏,更是天刑卫能长久立世、不被世人视为‘修罗恶鬼’的关键。此乃天刑卫行事之‘度’,不可逾越。”
“忠心为基,正义为魂,底线为度——此三者,便是朕为天刑卫定下的三大宗旨!”
萧景琰说完,目光灼灼地看向三人。
沈砚清、张贞、周正早已听得心潮澎湃,震撼莫名。他们看向年轻皇帝的目光中,原本的敬畏里,又增添了浓重的钦佩与折服。皇帝不仅看到了权力的掌控,更看到了精神的塑造;不仅考虑了机构的效能,更考虑了其长远的声誉与根基。这份眼光与胸襟,让他们深感自身的局限,也让他们对即将诞生的天刑卫,产生了更为复杂而深刻的期待。
看着三人神色的变化,萧景琰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到了效果。他语气稍缓,继续引导:
“此乃宗旨纲略。至于天刑卫具体职司细务,则需与三位爱卿所掌之部院紧密关联。”
他看向沈砚清:“吏部,掌百官铨选、考课、勋封,乃朝廷命脉所系,六部之首。”
沈砚清肃然点头。
又看向张贞:“都察院,监察百官,肃正纲纪,弹劾不法,是朕悬于朝堂之上的明镜利剑,维护官场清明之柱石。”
张贞挺直了腰背,目光炯炯。
最后看向周正:“大理寺,平决狱讼,掌邦国刑宪,是天下刑名之总汇,百姓申冤昭雪之最终法理依凭。”
周正面容愈发端凝。
“而天刑卫,”萧景琰将目光收回,缓缓扫过三人,一字一句道,“从某种意义上说,可视为尔等三大机构部分职能之‘结合体’与‘延伸体’。其核心职责,仍是作为朕手中最直接、最锋利的‘刀’,对那些贪赃枉法、祸国殃民、尤其是企图动摇国本之奸佞,施行‘天刑’之罚!它可以是暗影卫在阳光下的‘影子’,是另一把性质相似却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