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明抬眸看他,眼中无波无澜:“石将军此言差矣。本王代陛下监国,持玉玺行事,一切皆是为了大晟江山稳固。如今京城逆党猖獗,朝堂暗流汹涌,若不能集中权柄,统一调度,如何肃清奸宄,如何保京畿安宁?”
“好一个为了江山稳固!”石破山怒极反笑,“软禁重臣,清洗朝堂,擅调军队——八王爷,你这是要学前朝那些权臣,架空天子,独揽朝纲吗?!”
“石将军慎言。”萧景明声音转冷,“本王所做一切,皆有陛下密旨为凭。你若质疑,便是质疑陛下。”
“密旨?”石破山冷笑,“敢问王爷,密旨在何处?可否让末将一观?”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萧景明盯着石破山,眼中寒光一闪。赵锐的手已按在刀柄上,只要王爷一个眼神,他便会立刻出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杨羽忽然开口。
与石破山的愤怒相比,这位年轻将领显得异常平静。他抬眼看向萧景明,声音沉稳:“八王爷,若按您的指令,可否确保我军营弟兄们的安全?”
这话一出,石破山猛地转头,满脸惊愕:“杨羽!你、你在说什么?!你难道也想背叛陛下吗?!”
杨羽没有看他,依旧平静地望着萧景明,等待答案。
萧景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笑意。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缓和了些:“杨将军果然识时务。你放心,只要两营将士忠于职守,听从调度,本王保证,绝不会亏待任何人。待京城局势稳定,所有有功将士,皆会论功行赏,擢升封赏,绝不吝啬。”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而且,本王可以承诺——神风营、铁磐营的独立建制绝不会变,两位将军的统兵之权,也绝不会被削弱。相反,若两位助本王稳定京城,将来京营全军,或许……都可以交由两位共掌。”
这是赤裸裸的利诱。
石破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羽:“杨羽!你、你竟为权位折腰!你忘了陛下的知遇之恩吗?!忘了我们当年在军中立下的誓言吗?!”
杨羽终于看向他,眼神依旧平静:“石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京城局势,你我心知肚明。八王爷手握玉玺,掌控九门,朝中大半官员已倒向他。陛下远在江南,归期未定,即便归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石破山看着杨羽,又看看萧景明,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悲愤:“好!好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好一个陛下归期未定!”
他猛地转身,对着萧景明,一字一顿:“八王爷,我石破山今日把话放在这儿——铁磐营一万两千将士,只认天子诏,只认兵部令!你想让铁磐营听命于你?除非从我石破山的尸体上踏过去!”
说完,他再也不看两人,甩袖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石将军!”萧景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冰冷如霜,“你可想清楚了。走出这扇门,便是与本王为敌。与本王为敌者——”
石破山头也不回:“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想让我石破山背叛陛下,做梦!”
殿门轰然打开,又重重关上。
石破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殿内重归死寂。
萧景明盯着紧闭的殿门,眼神冰冷得可怕。许久,他才缓缓转回视线,看向依旧端坐的杨羽。
“杨将军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他淡淡道,“石破山……不识时务。”
杨羽起身,躬身行礼:“末将只是为麾下八千弟兄着想。京城乱局,需强权稳定。既然八王爷手持玉玺,代行皇权,末将自当效命。”
萧景明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杨将军且先回营,整顿兵马。三日内,本王会有新的指令。”
“末将领命。”杨羽再拜,转身退下。
他走出殿门时,神情依旧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
脑海中,闪过三日前那个深夜的画面——
营房中烛火摇曳,他转身的刹那,看到三道黑影如鬼魅般立在身后。不是从门,不是从窗,而是从……地下。
那三人没有动手,只是为首者抬手,亮出了一枚令牌。
玄铁令牌,上刻龙纹,背面是一个“琰”字。
天子密令。
那一刻,杨羽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随后,他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听到了那个计划,听到了那个……需要他扮演的角色。
所以今日,他演了这场戏。
所以今日,他“背叛”了石破山,投向了八王爷。
这一切,都在那个人的算计之中。
杨羽走出含元殿,抬头望向阴沉沉的天空。秋风凛冽,卷起满地落叶,也卷起了这座帝都深重的寒意。
“陛下……”他低声自语,“您到底……布了一盘多大的棋?”
无人应答。
只有秋风呜咽,如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