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几乎没有打斗的痕迹。这些显然训练有素、心狠手辣的杀手,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格杀。致命伤多在咽喉、心脏等要害,伤口狭窄而深,手法干净利落到了极致,几乎都是一击毙命。部分尸体甚至保持着临死前刹那的惊愕或试图格挡的姿态,仿佛袭击来得太快太突然,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所有尸体身上的财物未被搜刮,但原本可能携带的身份标识、特殊信物等物品,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被打扫过,除了一些无法完全抹除的血迹和脚印,几乎没有留下袭击者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没有陌生的毛发,没有特别的衣物纤维,甚至连兵刃交击的痕迹都极少。
这哪里是江湖仇杀或黑吃黑?这分明是一次极其专业、冷酷、且目的明确的灭口!执行灭口之人,其身手、经验、反侦察能力,远在这伙杀手之上,甚至可能不亚于暗影卫最顶尖的刺客。
消息传回京城时,已是第三日的傍晚。文华殿内灯火通明,萧景琰独自立于巨大的大晟疆域图前,目光沉沉地落在江南的位置。
当渊墨的身影如同墨汁滴入水中般悄然浮现,以最简练的语言禀报了调查结果和发现的灭口现场情况后,萧景琰沉默了。
他没有再像最初听闻噩耗时那样暴怒咆哮,但殿内的空气却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度,变得更加凝滞、沉重。他背对着渊墨,肩膀的线条绷得极紧,仿佛压抑着惊涛骇浪。
良久,萧景琰才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下,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中的赤红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寒,如同暴风雪来临前寂静的冰原。愤怒并未消失,而是沉淀、压缩,变成了更加危险、更加冷静的东西。
“灭口……清理得如此干净。” 萧景琰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毛,“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反侦察能力……绝非寻常地方豪强或贪腐官员所能拥有。甚至,一般的江湖顶尖势力,也未必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
他踱步到御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而冰冷的笃笃声:“他们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阻止周文楷调查,或者报复新政那么简单。如此凶残、如此张扬地屠戮朝廷命官满门,然后又能如此迅速地斩断线索……这更像是一种示威,一种试探,或者说……一种宣告。”
萧景琰的眼神锐利如刀:“他们在宣告,在江南,甚至在这大晟的某些角落,有一股隐藏极深、能量巨大、且手段酷烈的势力,并不惧怕朝廷,甚至敢于用最血腥的方式,挑战朕的权威。周文楷,或许只是一个开始,一个祭品。”
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对手的狡猾、狠辣、以及展现出的部分能力,让他联想到了许多。李元培背后的神秘黑影?宫闱深处可能存在的某位王爷?还是说,在这看似已被打压下去的江南世家大族水面之下,还潜藏着更可怕的巨鳄?亦或是……几股势力已经勾结在了一起?
“查,继续查。” 萧景琰最终下令,声音斩钉截铁,“既然明面上的线索断了,那就从别的方向入手。查周文楷到任后接触过的所有人,查他可能触动过的所有利益,查吴江县乃至苏州府近年来的异常资金流动、人员变动,查所有可能与‘灭口者’身手相符的势力或个人的踪迹!江南是鱼米之乡,也是藏污纳垢之地,朕就不信,他们能一点痕迹都不留!增派更多的人手去江南,给朕像篦子一样,把那片地方细细地篦一遍!”
“是。” 渊墨领命,身影即将消散。
“等等。” 萧景琰叫住他,眼中寒光一闪,“告诉司影,启动最高级别的应对预案。朕有种预感,江南……恐怕要出大事。”
暗影卫总部,深藏于京城某处地下,终年不见天日,唯有鲛人油灯长明,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主事“司影”的密室,更是总部中最核心、最隐秘的存在。此刻,司影正坐在一张毫无装饰的黑铁案后,面前摊开着数份刚刚送达的密报。他身着与渊墨相似的墨色斗篷,但气质更加内敛,仿佛一块历经万古岁月的黑石,沉默地承载着无尽的秘密与黑暗。
他的目光,正落在其中一份来自江南的例行周期汇报上。汇报末尾,有一行不起眼的备注:“‘水墨’序列,丙七、戊十一,逾期未归,联络中断,疑失联。”
“水墨”,正是暗影卫布置于江南地区序列的代号,取其江南水乡之韵与行动如墨晕染无声之意。丙七、戊十一,是两名资深暗影卫的代号。
司影那被阴影笼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逾期未归,联络中断,在纪律严明如铁的暗影卫中,是极其罕见且严重的情况。尤其是在江南刚刚发生惊天血案、暗影卫大规模被激活的敏感时期。
“巧合?” 司影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未曾开口,“两名经验丰富的‘水墨’同时失联,就在吴江血案发生后,凶手被灭口之际……”
他沉默片刻,伸手从案下取出一份标注着绝密的档案,快速翻阅。里面记载着“水墨”序列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