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强化任官地域回避,推行‘锁院抽签’跨地轮调。” 他抛出最具冲击力的一策,“县级亲民官,不得在本籍五百里内任职!州府一级之最高行政长官,任期以六年为限,届满必须跨道、跨路调任!调任之地,非由吏部或内阁议定,而是由陛下钦点重臣,于密封之‘锁院’中,当众从所有符合条件之地区名录中随机抽签决定!以此彻底斩断地方官员与本土豪强世家可能形成的利益勾结,削弱地方势力坐大,令贪腐难以在固定地域长期滋生蔓延!”
沈砚清话音落下,整个含元殿内,死寂一片!
针落可闻!
许多官员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吏部天官。这哪里是“浅见”?这简直是平地惊雷,是要将现有的官场秩序、权力结构、甚至世家大族的根基都掀翻的惊天动地之策!
密告重赏?还要朝廷庇护?这岂不是鼓励以下犯上,搅得官场人人自危?
专设经济法纪科?廉政院培训专才?这要动摇多少靠经义文章上位者的地位?
地域回避强化到五百里?地方大员跨区轮调还要锁院抽签?这简直是要把许多盘踞地方、经营数代的官员和家族连根拔起!
短暂的死寂后,如同沸油中滴入了冷水,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 一名出身江南世家的御史猛地出列,声音尖厉,“沈尚书此言,看似有理,实则祸国殃民!密告之风一开,刁民恶徒必然借此构陷良臣,搅乱朝纲!专设杂科取士,置圣人经典于何地?锁院抽签,更是儿戏!地方治理,首重熟悉民情,如此频繁盲目调换主官,必然导致政令不通,治理瘫痪,天下必生大乱啊陛下!”
“是啊陛下!沈砚清年少气盛,思虑不周,其策激进冒险,绝不可行!” 另一位与工部利益勾连颇深的官员也急忙附和,“如此大动干戈,非但不能反腐,反会动摇国本,请陛下明鉴!”
“陛下三思!”
“此策断不可行!”
“沈尚书危言耸听,居心叵测!”
一时间,反对之声甚嚣尘上。出言反对者,或面色激动,或义愤填膺,但仔细观之,不难发现,这些人要么自身出身地方大族,要么所任职位油水丰厚,要么就是与某些势力集团关系紧密。沈砚清的方案,如同锋利的手术刀,直指他们赖以生存或获益的肌体,他们如何能不跳脚反对?甚至有人隐隐将矛头指向沈砚清本人,暗示其“居心不良”。
萧景琰高坐龙椅,冕旒轻晃,将下方百态尽收眼底。他心中明镜一般。沈砚清所提三策,核心思想与昨日自己所述及八王爷补充的方案高度契合,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更激进一步。这显然是沈砚清深思熟虑后,结合自身吏部职责的再创造。萧景琰非但不介意这种“借鉴”,反而颇为欣赏沈砚清的胆识与执行力。此刻,他正在心中飞速权衡这些方案的利弊与实施难度。
然而,下方越来越嘈杂、几乎演变成对沈砚清个人攻讦的反对声浪,打断了他的思绪,让他心生烦躁。
“够了!”
一声蕴含着内劲的沉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倒了所有嘈杂!整个含元殿猛地一静,所有正在开口的官员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满面惊恐地望向御座。
萧景琰缓缓站起身,冕旒珠玉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他目光如寒冰利刃,扫过方才叫嚷得最凶的几个官员,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心底发寒:
“吵嚷什么?朕今日开朝会,是让尔等各抒己见,畅所欲言,提出方案,以供朕参详决断!不是让你们在这里拉帮结派,党同伐异,攻讦同僚!”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冷意几乎能冻结空气:“怎么?一听到要对贪腐蠹虫动真格,要触及某些人的奶酪,要打破一些见不得光的规矩,你们就如此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反对了?朕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如此激动,是因为心里有鬼,怕这些措施落到自己头上?!”
“陛下!臣等绝无此意!臣等一片赤诚,皆为江山社稷着想啊!” 那几个被目光扫过的官员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连连叩首。
“哼!” 萧景琰冷哼一声,重新坐下,“是否赤诚,非凭口说。都给朕闭嘴!再有敢无故喧哗、恶意攻讦者,以扰乱朝堂论处!”
此言一出,再无人敢吭声。方才还沸反盈天的含元殿,此刻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萧景琰目光转向文官班列中段,那里站着一位面色依旧带着些许疲惫与紧张,但眼神已比昨日坚定许多的官员——工部左侍郎陆文渊。
“陆侍郎,” 萧景琰点名,“你可有见解?”
陆文渊浑身一激灵,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回陛下,微臣……微臣愚见,主要关乎工部事务,或可对防范工